(三合一)
镜头紧紧跟着梅雁芳的特写,她踹人后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确保自家安全的狠厉,但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剧烈恐惧和颤抖。这一脚,踹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伪装,也彻底宣告了这场“寄生梦”的破碎和人性在生存压力下的沦丧。
“快走!!!”吴达志嘶哑地低吼,拉开了后门。
瞬间,狂暴的雨声、风声吞没了一切!巨大的水幕扑面而来,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四人浇透。室外是搭建的别墅后院场景,此刻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灯光特效,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四人什么也顾不上了,冲进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别墅。吴晓轩滑倒了,摔在泥水里,狼狈不堪地爬起来继续跑。吴倩的头发贴在脸上,昂贵的披肩掉在泥泞中,她也顾不上捡。吴达志跑得踉踉跄跄,睡袍被灌木刮破。梁巧凤一边跑一边回头惊恐地望,仿佛别墅里会冲出怪物。
镜头跟随、环绕、俯拍,将他们的仓皇、狼狈、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不再是片刻前在别墅里幻想未来的“主人”,而是暴雨中无处可逃的丧家之犬。巨大的阶层落差,在这一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他们甚至连在暴雨中体面地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长镜头一气呵成,从室内到室外,从压抑到爆发,从人性的挣扎到自然的无情,充满了强大的戏剧张力和视觉冲击力。
“咔!!!完美!”杨简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罕见的激动。“太棒了!梅姐那一脚,眼神和力度绝了!所有人的逃跑反应,真实!摄影组跟得漂亮!这条过了!赶紧给演员们毛巾和热饮!”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用大毛巾裹住冻得瑟瑟发抖的演员们,递上姜茶。虽然是在棚内拍摄,人造雨也是温水,但在风机和情绪作用下,演员们消耗极大。梅雁芳还在微微喘息,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完全从梁巧凤那狠厉一脚的状态中出来。张国榕则显得有些虚脱,靠在工作人员身上,脸上混杂着雨水和疲惫。
短暂的休整和转场后,拍摄继续。
这里在成片里会有一个场景对比,也是影片阶级批判最尖锐的部分。
首先是被雨水淹没的劏房。
这组镜头在深水涉片场已经拍摄完成,等到后期剪辑后,吴家那逼仄、破败的地下室之家,呈现在观众们眼前的是一片泽国的景象:浑浊的污水几乎淹到膝盖,漂浮着破烂的家什、课本、廉价的生活用品。马桶里污物倒灌出来,更添恶心与绝望。吴家四口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湿透的身体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最后一点可怜的栖身之所,也被现实无情地摧毁了。他们站在污水中,茫然、麻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国榕的脸上是彻底的空洞,梅雁芳则是咬牙切齿却无处发泄的愤懑,胡鸽和舒倡抱在一起,眼神里是年轻人对未来彻底的幻灭。这场戏没有太多台词,只有环境音和演员绝望的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
场记打板。
镜头对准甄家别墅温暖干燥的客厅。暴雨在窗外肆虐,但室内一片宁静祥和。甄明远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靠在沙发上看着财经杂志。宋雅雅裹着柔软的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欣赏着窗外的雨景和闪电,甚至还略带诗意地说:“你看这雨,虽然打乱了计划,但坐在家里看,也挺壮观的,是吧,明远?”
刘得桦头也不抬,温和地应道:“嗯,安全第一。家里当然最舒服。”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最舒服”的家里上演了怎样一场荒诞而悲惨的闹剧;也不知道,这场让他们觉得“壮观”的暴雨,正让另一群人失去仅有的、不堪的容身之所。
实际上,甄明远对来自下层阶级的气味——穷酸味非常敏感和介意,然而在暴雨夜开车回家之后,却闻不到金家在豪宅里狂欢时洒下的美酒和食物的气味——这些美酒和食物都是富人阶层司空见惯的消费品。
这一设定,其实是为了讽刺一些社会现状,这一设定简直是绝妙之笔。 而甄明远这一角色,最后也因对“穷酸味”的敏感而死于非命。
这两组镜头,后期剪辑以后,观众们看到的成片会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比,这种并置的处理,将阶级的鸿沟、富人的无意识冷漠与穷人的挣扎绝望,刻画得淋漓尽致。刘得桦和宁静的表演极其生活化,没有任何刻意的“坏”,正是这种自然而然的、建立在雄厚物质基础之上的安逸,才更显出无形的残酷。
其实对比一下,拍摄这两组对比镜头时,片场的气氛是分裂的。一种是“穷人家”的压抑和沉重,演员们需要长时间浸泡在“污水”中(所谓的污水实际上是经过处理的安全液体),保持那种精疲力尽、心如死灰的状态。另一种是“富人家”的舒适宁静,刘得桦和宁静只需要演出日常的放松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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