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数几乎是陷在相沉霖怀里,被拖回四合院的。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相沉霖用肩膀,为他撑起一道屏障。
校服的布料早已被雨水浸透,却仍固执地将大半片干燥留给对方。
“向远,雨伞!”相沉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向远从后备箱,抽出黑色长柄伞的瞬间。周数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相沉霖的手臂,瞬间收紧!
将他近乎横抱在怀中。
“嘭——!”
伞面展开,在雨幕中撑开一片干燥的天地。
“小睽……”周数在昏沉中呢喃,“小睽——!”
相沉霖的脚步,猛地顿住……
伞沿垂落的雨帘,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既然他对你这么重要,你就拼了命,把他追回来吧!”
相沉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
雨水顺着周数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汗。
喉结滚动间,最终只是将人搀扶得更紧了些。
徐哥从院子里匆匆跑来,一把接过周数。
却在瞥到相沉霖的脸时,猛地睁大双眼!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相沉霖不动声色地,为他们撑伞:“您也认识,我哥哥吗?”
徐哥点点头,将周数扛在肩头,大步朝着周数的房间走去。
走廊中,一侧的房门突然打开,探出刘浩湿漉漉的脑袋。
他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的烧伤。
听见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这才出来查看情况。
“小沉霖??”
刘浩失声喊了一声,眼神在周数和相沉霖之间,来回游移。
“你也被这孙子给——!”
相沉霖沉着脸,缓缓摇头:“小舅舅,你先进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情况有些复杂,我晚点跟你详细说清楚。”
说罢,随着徐哥和向远,走进周数的卧室。
关上门时,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半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当他踏入周数房间,眼前的布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他的胸腔!
让他不自觉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门框。
“这?!”他喉结滚动着,眼睛似乎不敢眨动。
这房间竟然,和他在相泽燃的相册中,照片里的布置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房间内视线所及的地方,几乎摆满了相泽燃的照片。
从书桌到床头,从衣柜到窗台……
那些泛着岁月痕迹的照片,被精心装裱在素雅的原木相框里。
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最刺目的,是床头正中央那张照片:
少年时期的相泽燃,正慌乱地伸手去抢镜头。
而躲在身后的周数,嘴角噙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手臂,却紧紧箍在相泽燃腰间。
照片里的少年,不过十几岁。
稚气未脱的脸上,张扬着顽劣的弧度。
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竟与此刻,站在门外的相沉霖如出一辙!
相沉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此时,他才终于对某些答案,有了实质性的肯定!
周数病得厉害,整晚都在无意识地呓语。
像被困在某个潮湿的梦境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向远从集团,紧急调来的医疗团队,在房间里来回穿梭。
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中。
直到一支镇静剂缓缓注入静脉,周数才终于停止挣扎。
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叶子,沉入了昏睡的深渊。
向远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相沉霖。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这里有我,你先去休息。”
相沉霖正要转身,却被徐哥叫住了。
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站在床前。
虎目沉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抬手,拍了拍相沉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介意的话,我们聊聊?”
那一晚,昏黄的台灯,在徐哥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缓缓讲述着,关于淸榆村,这两位少年间,他所知道的那些故事。
原本趴在床上玩手机游戏的刘浩,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
随即摘下耳机,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坐直了身子。
他时而皱眉,时而轻笑。
偶尔在徐哥叹息的间隙,插进几句关键的补充。
那些碎片化的往事,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相沉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最初的猜测,像锋利的刀刃,在他脑海中反复切割——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让那对少年被迫分离。
又或许,是周数在回到韩国后,亲手斩断了这段羁绊。
然而,当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些尖锐的猜测,竟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沙堡,在现实的浪潮中,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钝痛——
原来他们的分离,竟是一场由命运亲手编织的悲剧!
每一个转折点,都像被精心设计的齿轮。
环环相扣,最终导向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相沉霖只觉得胸腔里,压着一块巨石。
那巨石上,刻满了“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他忽然明白,有些分离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
当两个灵魂被时代的洪流,推向不同方向。
当亲情与爱情的天平,注定要倾斜。
当生存的法则,与情感的法则,发生碰撞。
那些所谓的“选择”,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宿命……
这一刻,他仿佛才真的看懂了,相泽燃这么多年的沉默和消极。
仿佛才真正能够体会,为何如今的周数会如此迫切疯狂。
那是一种,被时光反复灼烧的痛楚!
是看着重要之物,从指缝间溜走,却无力挽留的绝望!
是明知前路荆棘,却仍要孤注一掷的执念。
就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明明翅膀已经破碎残缺。
却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瓶壁!
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寻找一丝透光的缝隙!
相沉霖的喉结,剧烈滚动。
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积压的疑问与愧疚通通咽进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沉默,与当年相泽燃的沉默,竟有着某种残酷的相似——
都是被命运逼到墙角后,用沉默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许久,相沉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徐哥。
“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切都还不算太晚!对不对?!”
徐哥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掌,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他深深垂下眼眸,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手掌狠狠摁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能救周数的,只有你哥哥——现在,关键的问题是……”
“相泽燃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