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探案 第26章 铁证公堂

江汉关的钟声第六次回荡时，法警推开了英租界高等法院的铜门。我和纪白抬着铁箱走上台阶，箱盖上焊着的三叶草与船锚图案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质感。柳月如跟在身后，她左眼角的疤痕在寒风中微微抽搐——那是十年前被船锚铁链抽打的旧伤。

法庭内的橡木长桌铺满文件，英国大班J.m的律师团正用银质裁纸刀拆阅文书，刀刃反光映着他们袖口的三叶草袖扣。纪白将铁箱重重砸在桌上，箱内十二颗刻字的 human teeth 滚落在猩红桌布上，每颗牙床都残留着暗褐色的“醉仙散”粉末。

“反对！这是对大英帝国公民的污蔑！”首席律师拍案而起。柳月如解开旗袍领口，露出锁骨上方的鞭痕：“1925年冬，J.m先生用船锚铁链在我左肩留下五道伤，当时他的袖扣刮破了我的皮肤——”她举起证物袋，里面装着从伤口取出的银质碎片，与J.m现在佩戴的袖扣材质完全吻合。

证人席突然传来异响。码头工头老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他指间夹着枚毒针，针尾绑着片三叶草叶片。纪白翻开老王的衣襟，内侧用血写着：“罐头里装的是活人……”我立刻指向旁听席后排，三个戴礼帽的男人正悄悄退场，他们鞋底沾着的煤渣与钟楼血案现场的完全一致。

“传法医证人。”法官的声音有些发颤。老王的尸检报告显示，他胃里残留着与老陈相同的鸦片膏。纪白展示一组x光片：“这些劳工颅骨上的枪伤，弹道轨迹与J.m先生的配枪完全吻合。”投影幕布上，人骨与子弹的对比图清晰可见，引起陪审团阵阵骚动。

J.m突然起身整理领结，袖口闪过的寒光被柳月如捕捉：“他想销毁证据！”我扑过去时，纪白已用解剖刀挑开J.m的袖扣，里面掉出微型录音蜡筒。留声机转动时，沙哑的英文在法庭回荡：“把不听话的苦力牙齿拔掉……账本烧了……”背景音里清晰传来火轮船的汽笛声与猕猴的尖叫。

“这是‘海王星号’的引擎声！”纪白指着账本附录的船运日志，“1925年12月17日，J.m亲自监运37箱‘莲子罐头’，实际装载的是昏迷的劳工。”柳月如展开张泛黄的舱单，收货人签名处的花体英文与J.m的笔迹鉴定一致。

法庭外突然响起密集的哨声。英国巡捕列队闯入，领头的警长晃动着警棍：“奉领事命令，此案移交租界警务处！”纪白将解剖刀插在桌沿，刀刃指向警长腰间的船锚形佩枪：“警长先生，这把枪的弹道，与码头苦力尸体上的枪伤吻合。”

柳月如突然举起块烧焦的船票：“这是从火轮船残骸里找到的，乘客姓名处虽被烧毁，但票根编号与劳工失踪记录一一对应。”她的手指划过票面上模糊的血印，那是用指甲狠掐出的“SoS”。

J.m的律师突然掏出《中英通商条约》：“根据治外法权，我的当事人……”话未说完，纪白已将一叠银行流水甩在桌上：“J.m先生在汇丰银行的账户，十年间有37笔大额汇款，收款方正是南洋的鸦片种植园。”每笔汇款备注栏都写着“莲子货款”，与账本记录完全对应。

穹顶的水晶灯突然剧烈摇晃。我抬头看见通风口铁栅栏被撞开，一只戴着三叶草项圈的猕猴窜出，爪中握着半页账本，纸上用中文写着：“1925年12月25日，J.m下令沉江灭迹，死者37人……”猕猴脖颈的蓝灰线末端，拴着枚与老陈同款的铜钱。

“抓住它！”J.m猛地起身，却被纪白甩出的解剖刀钉住袖口。猕猴跳上证人席，将账本残页塞进柳月如手中，转身时露出后背的月牙形烫伤——那是被船锚铁链烙下的标记。

法庭内突然陷入死寂。法官摘下眼镜擦拭，法槌落下时声音异常沉重：“本庭认定，J.m先生及相关人等，蓄意贩卖人口、残害生命罪名成立……”话音未落，英国炮艇的轰鸣声从江面传来，探照灯透过窗户，在账本上投下三叶草的阴影。

柳月如突然指向窗外：“看！”火轮船残骸处漂来无数灯笼，每个灯笼都写着劳工的名字，与江汉关的钟声共振，在雪夜里形成奇异的光纹。纪白捡起颗漂到台阶下的莲子，壳内刻着歪歪扭扭的汉字：“还我血汗”。

J.m被押解出法庭时，突然挣脱法警冲向江边，他从怀中掏出个银质船锚吊坠，狠狠摔在石阶上。吊坠裂开的缝隙里，掉出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柳月如站在码头，身后是标着“英美烟草”的货箱，每个货箱都留着指甲抓挠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灯笼的光与钟声交织在一起。我和纪白站在江堤上，看着英国炮艇降下旗帜。柳月如将完整的账本放入铁盒，沉入莲池：“让江水保存这些证据，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直到所有冤魂都能被听见。”

纪白的解剖刀在雪光中闪了一下，刀刃上新刻的“正”字笔画清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船锚匕首，金属柄已被体温焐热。远处码头传来苦力的号子声，苍凉而有力，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审判画上句点。

汉口的钟声又响了，这一次，钟声里没有了血腥，只有历经劫难后的平静。我知道，虽然J.m伏法，但租界的黑暗仍在，但只要我们记得这些刻在骨头上的名字，记得这些漂在江里的证据，正义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