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灯火幽暗,静若幽魂。
“哎!!!”
下首,巡按笪重光,抬头看了几眼,也跟着摇头叹息不已。
世道乱了,世道艰难,举步维艰啊。
正所谓,人性是最难探测的,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就难同当了。
对面的老武夫,还是一样的配方,几十年来,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个个的,永远是这个德性,寡廉鲜耻,道德沦丧,不忠不孝,丧尽天良啊。
以前,大清国,百战百胜,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天下九州。
他们这些老武夫,二五仔,骑墙看戏的驴蛋子。
一个个的,滑跪的非常快,下跪如山体滑坡,干脆利落,磕头如捣蒜。
但是,从去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西征败了,两广丢失了,四川也跟着没了,湖广又打起来了。
掰掰手指头,大家都能算出来,大清国,至少损失了二十万精锐。
现在,湖广大战,还没有一个结果,厦门接着又是惨败。
广东的西贼子,再次聚兵十余万,威慑整个湖广,江西,福建。
很自然的,这些武夫兵痞子,就人心思动了,人心又变歪了,开始骑墙看戏了。
“哎!!!”
另一个文臣,头疼不已的王庭,左右看了看,跟着叹息一声。
刚才的争吵,怒吼,杀气迸发,确实是把他吓着了。
这他妈的,让他想起十年前,那时候的朝廷,州府,也是这个吊样子。
一个个老武夫,动不动就抽刀子,瞪着牛眼子,一副要火拼厮杀的样子。
“张巡抚”
“严总兵啊”
“西南的明贼子,都快杀到眼皮子底下了”
“咱们这边,还在继续争吵,没完没了,没意思的啊”
“南赣,江西,要是都丢了,咱们都没得活路啊”
“朱家贼皇帝的残暴,嗜血,那是举世闻名的,堆京观,剥皮揎草啊”
他也愁,他也怕,否则不会支持出兵增援南赣。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严自明,态度如此刚硬,死活不愿意出兵。
甚至是,胆敢跟张巡抚对着干,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商量余地。
当然了,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严自明是江西提督总兵,只负责辖区内的安危,没那个义务,去增援南赣。
“哼!!!”
对面,听到这里,又传出来了一个冷哼声。
气呼呼的严自明,还是怒火中烧,不依不饶的,继续叫嚣着:
“诸位老大人”
“安亲王,宣慰大将军的军令,本将肯定是要遵从的”
“本将也听说了,安亲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胡乱瞎指挥的大将军”
“但是,某些人,狐假虎威,假借安亲王的名号,发号施令,那未免管的太宽了”
“如今,天下形势巨变”
“湖广省,就在咱们的西面”
“从去年九月开始,打生打死,都半年多了,死伤无数,遥遥无期”
“福建省,就在咱们的东南面”
“大家都知道的,安南将军打了大败仗,又损兵折将无数”
“咱们的江西省,被抽调抽血十几年,本就是空虚,兵马严重不足,虚弱不堪”
“这时候,又失去了湖广,福建的庇护,支援”
“广东明贼子,一旦往上进攻,突破了南赣,咱们拿什么去抵挡”
“哼!!!”
“本将说了,本将是江西的提督总兵”
“本将的职责,就是守护整个江西,十一个州府的安危”
“既然旁边的湖广,福建,都指望不上了”
“本将身为江西军队的最高指挥官,那更不能,也更不应该离开辖区,弃之不顾”
“如果说,一定要本将出兵”
“那也可以,某些人,就拿出朝廷的圣旨来吧,本将就认了”
“至于,其他人,其他绿营兵,军中将校,要怎么调动”
“本将,位卑人轻,人看人厌,就不再多嘴了”
说罢,终于说完了,老武夫双手抱拳,随意拱了拱,就不再言语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态度,斩钉截铁,死不松口,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是江西总兵,只负责江西省,其它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要出兵也可以,拿圣旨来吧,其他的安亲王,隔着一千多里呢,算个屁啊。
“吭哧,呼哧!!!”
一时间,整个厅房,再次陷入了死寂,呼吸粗重。
上面的张朝璘,也蔫了,不再咋呼了,他也没辙了,再争吵下去,也是于事无补的。
下面的笪重光,王庭,邝安顺,也是差不多表情,低头不言不语。
“咳咳!!!”
又沉寂了,半盏茶时间过去了,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
还是巡按笪重光,这个稳重正直的文官,率先打破了寂静。
“南赣,是江西的南大门”
“不可不防,不能丢失,丢了咱们都无法交代”
“这样吧,老夫有个提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