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不晚 第114章 县志里没有的金矿

两个人跌进枯草丛中，而说话的那个男人也经过他们追兔子去了。

宋清荷看不见，但是听声音男人像是甩出去了什么飞刀一样，击中了兔子，紧接着传来男人沾沾自喜的声音：“让你跑，还跑么？”

萧如晦此刻别扭的很，因为刚才的惯性和毫无准备，他被宋清荷带倒，现在的他半个身子压在宋清荷身上，为了不发出声音被发现，又怕压坏了对方，萧如晦一只手撑着身体，尽可能的减少带给宋清荷的压力。

而这样一来，萧如晦和宋清荷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的余光里全是宋清荷的脸，宋清荷眉头微蹙，仔细又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完全没有在意他们此刻的位置。

萧如晦脸通红，满脑子想的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男人的声音消失了，宋清荷忽的想起傅惊鸿，她瞪大眼睛看向萧如晦，用极轻的声音道：“惊鸿！”

萧如晦瞬间紧张，低语：“你就在这儿藏着，不要出来。”

说罢，他起身钻出枯草丛顺着小路追了出去。

傅惊鸿七拐八拐，一块空地上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坐在地上，用小锤子小心翼翼的敲打面前的岩石，大家对于突然出现的傅惊鸿也显得非常错愕，而坐在四周的四个手持皮鞭的男人起身，先是警惕的扫视了傅惊鸿全身，发现了他手上的剑，立马意识到这是外来的闯入者，四个人手持皮鞭冲上来。

四个人的武艺虽然在傅惊鸿之下，可联起手来，仍能和傅惊鸿僵持了三十多招。

就在四个人接连被傅惊鸿刺伤时，忽见身后掷来一团灰影，正是刚才提着野兔的男人。他大步流星踏进场中，短打腾起煞气。

“你是哪儿来的兔崽子，敢跑爷地盘上撒野。”

傅惊鸿手持软剑，质问：“这些人可是莲花县失踪的年轻人？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他们。”

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少他娘的多管闲事。看来是官府的人，是你自己找死！”

男人双手成鹰爪状，朝傅惊鸿攻击。

男人的力量奇大，傅惊鸿的招式虽在他之上，但力量的悬殊令他愈发难以招架。

傅惊鸿踉跄数步跌坐在地，唇边溢出一缕猩红。男人嘴角勾着不屑的弧度，朝傅惊鸿逼近，忽闻身后剑刃破空之声，萧如晦一剑出鞘直冲男人过去，男人闪身躲避，但剑尖已然入肉。

萧如晦扶起傅惊鸿。

被伤了皮肉的男人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问：“你们是谁？”

“你将这些年轻人绑到深山做苦力……”萧如晦的视线扫过地上的一只陶土碗，“原来莲花山里有金矿。”

被戳穿的男人咬牙切齿，“既然你们知道了，今儿就留不得你们的狗命了！”

男人正要往上冲，忽的闻见烧焦的气味，一个躲在树后面的年轻人指着男人身后的树林大声喊道：“着火了！”

突然出现的火势发展的很快，这片空地的入口已经被烧了一半，被困在这里年轻人中有人大喊：“我们跑出去！冲啊！”

这些人掩面往外跑，男人无法拦住众人，便抓向人群。眼见踉跄逃窜的年轻人撞作一团，他青筋暴起的手指生生掐进其中一人的喉间，那人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扬剑直贯刺过去，男人被迫松了手。

火势越来越大，男人和萧如晦傅惊鸿还在打斗，躲在外面的宋清荷眼看年轻人都跑了出来，里面的人却迟迟不出来，她冒着门口熊熊大火跑进去大喊：“快走啊！龚大人带着一百士兵已经封住路口，和他纠缠无用，快走！”

听到这话，男人收手，纵身跑进还没烧着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宋清荷被呛的咳嗽不断，萧如晦跑过去，袍袖卷起劲风拂开当头坠下的火舌。他五指微拢护住宋清荷头顶，低喝道：“弓腰！“说话间又扫落数簇星火，灰烬纷纷扬扬洒在他肩头惊鸿，你可以自己走么？”

“没有问题，王爷。”傅惊鸿一手捂着嘴鼻，冲萧如晦点下头。

三人过了‘火门’。

这场人为的火势在龚必达带人赶到前，因为烧到了四周的岩石而逐渐变小，龚必达带人赶到，将残余的火势扑灭。

当时的年轻人有人直接跑回家，有人直接去了衙门，因为还有人没有救出。

县衙里，方平安便是去报信的人。

他连家都没回，整个人浑身灰土，头发也因为火苗被燎焦了一缕，他坐在椅子上，拿着大碗大口大口的喝水，一个衙役站在身侧手里捧着茶壶，看他喝完了立马再倒满。

萧如晦和宋清荷从外面大步进来，白昊隽立马迎上前几步：“王爷，此人便是之前来击鼓鸣冤的方生之子方平安。”

方平安忙放下碗，双膝下跪：“草民谢王爷救命之恩。”

萧如晦扶起他：“快起。”

方平安仍然保持跪地的姿势，眼里尽是急切：“王爷，和我们一起被绑去的还有十来个男丁，他们和从外地来的壮丁在山里挖矿，我们负责剥离，尽可能的缩小体积后再由另一帮人最后炼化成金。我们跑出来了，但是他们还没有！”

“你可知矿山的位置？”

说着，萧如晦扶他起来，方平安眉头微蹙，努力回忆：“我们平时是分开住在不同的工棚里，我们劳作的地方能听见偶尔爆破炸山的声音，他们怕被外人知道，所以都是用极少的火药一点点的炸山，应该离得不远。”

白昊隽上前一步：“王爷，莲花山地势复杂且出口众多，贸然派人进山搜捕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我们先找附近了解地势的百姓，向他们多了解莲花山的情况，再做决定。”

萧如晦神色严肃，立刻唤来此次随行的邵校尉，“即刻去莲花山附近向村民了解莲花山的情况，同时派人核对失踪案卷宗，找出已经报案但是尚未逃出来的人员名单。”

邵校尉抱拳：“是，王爷。”

另一边，逃出去的男人立刻去矿山报信。

在门口放哨的同伙见他狼狈的从小道窜出来，立刻迎上去：“倪哥，你这是怎么了？”

倪哥大手一挥：“赶紧走，有外人摸进来了，人和东西都不要了，先跑。”

同伙用力点头：“我这就去里面喊人。”

倪哥忽的拉住同伙：“你就告诉咱的人，不要让苦哈哈发现端倪，人多了不好跑。”

“明白。”同伙应下。

同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山洞口进去，溜溜达达的进来，里面几个统一穿藏青色粗布衣服的男人正在监工，有人稍微不合他们的意，他们就会拿着手里的皮鞭抽上去，狠狠骂几句。

同伙摸摸鼻子，招呼道：“倪哥给咱送酱棒骨了，大家出去吃。”

有人的地方便一定会有等级，其中一个显然是后来的，被排挤在外，“阿凯留下，我们几个先吃。”

“让阿凯一起吃呗。”同伙心里着急，嘴上却不能多说。

最先走过来的男人哼了一声：“他才来几天还配和我们一起吃饭？没让他跟这些苦哈哈一起吃就不错了。”

同伙没办法，只能和这些人一起走出山洞。

一出去，大家没看见装食物的大锅，反而是脸上挂着伤的倪哥不满的盯着他们。

“倪哥，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先跑过去。

倪哥看了一眼众人：“阿凯呢？”

负责进去喊人的同伙解释道：“还在里面。”

“算了，他来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咱赶紧走，有人摸进山里了，肯定是官府的人。大人早说过，绝对不能让官府抓到我们的人。”倪哥当下做出决定：“走！”

被留在里面的阿凯动来动去也不见同伴回来喊自己吃饭，他摸摸肚子，饥肠辘辘的声音按都按不住。

他叹口气，扫一眼正在干活的人，自己找了个石头坐下。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注意到看管他们的人都出去了，便凑到阿凯身边：“他们是不是去吃好吃的了，不带你？”

阿凯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不太打他们的人，就算打力度也很轻，为此阿凯还被带头的胡子壮汉责骂过。

阿凯看他一眼：“你快去干活儿，省的被他们看见了，又要打你。”

少年警觉的朝山洞门口看了看：“没回来，没事儿。”说着，干脆蹲到少年身边：“你虽然是‘打手’吧，但是我看你没那些人一样黑了心肠。你跟我们一起逃走呗，你留在这儿，他们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阿凯眼帘低垂：“不行，我娘和倪大娘是邻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不是说你娘改嫁以后对你不咋地么，你还顾那么多。”少年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机会和阿凯套近乎，如果能说服阿凯和自己里应外合，他们一定能逃出莲花山。

阿凯想要反驳，嘴都张开了才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我……”

少年接着道：“咱逃出去，你上我家，我有个姐姐和你年纪相仿，我看你做我姐夫正合适。”

阿凯心烦意乱的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老实干活，别让他们打你。”

等阿凯走出山洞才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别说大锅了，连个人影儿都不见。

他站在洞门口愣神了片刻，试探性的喊了几嗓子：“倪哥！会哥！大柱子！”

无人应答。

阿凯反应过来立马回到山洞，“他们不见了，你们快跑！”

阿凯冲着正在采矿的人大声喊道，招呼他们往外跑。

少年等人都跑了，他问阿凯：“你去哪儿？跟我一起回莲花县吧。”

阿凯犹豫之际，少年攥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外带。

另一边，士兵十人一组，算上衙役，一共分了十三组进山搜捕。

由于莲花山地势复杂，每个组都有一个当地村民带路，这些村民会进山采药，对地形较为熟悉。

因为龚必达带人进山救火，原本的车辙痕被脚印覆盖，直到邵校尉派出的侦查士兵顺着山路又走出去了百余丈，才又找到了些许为人活动过的痕迹。

邵校尉当即做出决定，五人顺着车辙继续朝前，五人则在着火地方继续搜寻。

其中一支搜寻的队伍在树林里先是听到有人跑动的声音，随后便看到几个人连滚带爬，带头的士兵不能确定他们是受害者还是劫匪，冲过去用刀架在他们的肩头，厉声质问：“你们是何人，为什么出现在山里！”

县衙里，方平安坐在椅子上，向萧如晦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莲花县自从遭了旱灾，物价就奇高。我们这种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官粮，我就打野兔野鸡到菜市场卖了换钱或者自己吃了，反正一年多也熬过来了。可时间久了，总归不是办法，我就琢磨能不能离开莲花县，出去谋生。有一天在菜市场卖野鸡，遇见个客官，四十多岁，挺胖的，买一只野鸡就给我了一两银子！”方平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到震惊：“太多了，我不敢要，他说看我可怜，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肯定是家里条件不好。还问我，愿不愿意去玫州，他说他是开客栈的，见我老实本分，说我可以去他的客栈当店小二，一个月能给我二两！”

方平安声音逐渐降低：“我答应了，但他说走得急，让我立马随他的手下去玫州。我说我得回去跟我爹说一声，他不同意，说当天不走，就不雇我了。我当时就是太着急出去赚钱，所以，他这么一说我便答应立马和他走。结果，上马车前他给我喝了杯茶，没多久我就在马车上睡着了，等醒了，我发现自己在山里！和我一样的人当时有十几个，我被分去剥离并研磨金矿石，那些人则是在山里采矿。”

萧如晦听完他的讲述，问：“这个老板叫什么，你知道么？”

方平安回答：“他让我叫他褚老板，他还有个手下就是今天和王爷过招的那个男人，叫倪哥。”

“县志里并没有记载莲花山里有金矿，你以前听说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