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不晚 第110章 人心隔肚皮

陆成业最近几乎每天都会跑去定远侯府变着花的讨未来岳父一家的欢心。

最开始的几天南枝郡主不肯见他，后来见了，跟他立下规矩。

“你以前怎么胡闹我不管，但和我成婚之后，你再敢沾花惹草，我就请父亲上奏皇上和离。”南枝郡主狠狠的盯着陆成业，“我萧南枝不要烂掉的男人，更不会将就！”

陆成业忽的跪在南枝郡主面前，南枝郡主一惊，忙道：“你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陆成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诉：“是我不对，是我不好，郡主大人有大量，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众人皆知我是陆相的三公子，可谁知道我在陆家根本不受待见，爹最喜欢的是大哥，二哥因为和皇上私交好，所以爹对二哥也不错，唯独对我百般挑剔，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压力太大了，这才一时迷了心智，跑出去寻欢。郡主，我发誓，以后我若是再找女人，就不得好死！”

南枝郡主听着心里酸涩，不大好受：“你说真的？”

“真的，我出生也是我娘为了跟二哥的娘争宠。根本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儿，遇见郡主我才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我要对郡主一辈子好，一辈子负责！”陆成业声泪俱下，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南枝郡主看。

南枝郡主心软了，扶起陆成业：“今后你我成婚，便是一家人，我会对你好，不管陆相和陆夫人怎么对你，你做好你儿子该做的本分，不要让人戳你脊梁骨就行了。他们实在待你苛刻，我们就搬回侯府！陆相的儿子入赘，看他的脸往哪儿放！”

陆成业猛地将南枝郡主抱在怀里，恨不得揉搓她入骨：“郡主，我爱你。”

栖梧斋在翻新，以做陆成业成婚后居住的地儿，他成功博得南枝郡主的心疼，回到栖梧斋监工都是吹着口哨来的，他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工人在翻修，时不时的指着某处叮嘱：“这儿好好弄，还有那儿，看着点！干不好就滚蛋，别浪费老子时间。”

跟工人们发了顿火，陆成业眼珠子一转，朝听风阁走去。

看见陆成业时，陆进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瞥见这个小儿子，陆进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陆家了呢。”

“爹，瞧您说。”陆成业嬉皮笑脸的往前凑：“我是您的儿子呀，怎么能不回来呢。我这几天去哄南枝郡主了。都怪那个宋清荷！要不是她，我还至于这么费劲去讨好定远侯一家？”

陆进放下书：“先把南枝郡主娶到手，宋清荷的账我们再慢慢算。”

“哎，爹，宋清荷找到了么？杀了算了。”陆成业道：“大哥现在舍不得没关系，回头我找几个女人送给大哥，大哥就是没见过什么女人才会对宋清荷优柔寡断。”

“舍不得宋清荷的是陆观棋，你大哥倒还好，自小就听话，这次也是。”陆进想到陆观棋仍然觉得胸口有口气堵着。“我派出去的杀手要除掉宋清荷，被陆观棋坏了事。”

陆成业眉头一皱：“咱趁着陆观棋不在的时候再下手呢？陆观棋总不可能一直都和宋清荷在一起。”

陆进道：“暂时先不动她，这事儿不能让你大哥知道，他心地淳善，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以免影响他大下个月的科举考试。”

听到这儿，陆成业心里不舒服，但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孟宅。

陆兆松走后，陆观棋提出要让宋清荷住到自己的新府邸，就算陆进知道了，也不敢派人进入。

宋清荷思量后道：“那麻烦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让阿碧他们借住在你那儿吧。”

知道她是要去莲花县的意思，陆兆松不敢阻拦，只道：“可以，但是谁送你去？裴忌还是阿絮？”

“我一个人。我做男装打扮，骑马走官道，用不上三天就能到。一个人走目标反而小。”

宋清荷解释。

陆观棋沉吟片刻：“这事儿不能依你。要不然让裴忌或者阿絮送你，要不然我送你，你选一个。”

“陆观棋！”宋清荷提高音量。

“你生气我也是这个立场，我想裴忌和阿碧肯定也不放心，他们会和我站在一边。”陆观棋坚决不肯让步。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末了宋清荷让了一步：“让阿絮送我吧。”

“我在府里给你留间房，等你回来。”陆观棋小心翼翼，眼睛不敢直视宋清荷。

甚至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宋清荷和阿絮一人一马从北城门出城，陆观棋坐在马车里送他们到城门口，距离城门还有百余丈的地方便停下，目送二人出城后又在原地停了半晌，吩咐严慎行直接回皇城司。

杜霖一案中关于钟赟的全部线索已经走红漆封章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莲花县，陆观棋书桌上的公文为此都少了很多，显得有些空荡荡。

他随手拿起一封文书，心不在焉的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要等宋清荷平安的到了莲花县，他才能放点心。要等宋清荷平安的回京，他才能松口气。要等……

陆观棋伸手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揉捏两下，以后他要怎么办？

不能想，不敢想。

这时守门的侍卫敲门，带进来个小太监，小太监约莫二十出头，见到陆观棋立马讨好的笑着，说是兴懿皇帝有请。

待陆观棋匆匆进宫，小太监为他引路至福至宫。

陆观棋对宫里每个宫殿都住着谁基本是清楚的，唯独这福至宫闻所未闻。小太监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是宁贵人的住处，皇上最近都在这儿。”

“这样。”陆观棋随口应道。

直到他见到兴懿皇帝，才发现他身旁的宁贵人就是江岁宁。

“这是宁贵人，你应该见过吧，她之前是陆府的丫鬟。”兴懿皇帝笑呵呵着问。

陆观棋垂首恭顺：“见过。臣见过宁贵人。”

兴懿皇帝扭头看向身边的江岁宁时发现她走神了。

“宁儿？”

回过神的江岁宁回道：“陆大人。”

兴懿皇帝唤他坐，他一只手拉着江岁宁的手，轻拍两下，慢悠悠的问道：“观棋，你也老大不小了，朕知道你的心思，既然你大嫂已经和你大哥和离，那你便有娶她的资格。朕决定为你做主，将裴氏赐婚于你，你看如何？”

陆观棋瞬间瞪大眼睛：“皇上……您……”

“你若同意，朕就下旨，既可解你相思之苦，也可让陆相断了斩草除根的念头。”兴懿皇帝道。

“皇上的好意臣心领了，但是这恐怕不合适。”陆观棋眼帘低垂，回。

兴懿皇帝顿时收起刚才的和颜悦色，问：“为何？你不是很喜欢她么？”

陆观棋顿了顿，道：“臣不会强娶一个不喜欢臣的人，感情讲的是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

兴懿皇帝笑笑：“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你们不相处，哪儿来的感情？”

陆观棋顿了顿：“那天是我带人去的宋府。”

此话一出，兴懿皇帝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自然。

江岁宁看着兴懿皇帝，又看看陆观棋，想断了他们的谈话。

兴懿皇帝语气不悦：“你还是在怪朕。”

“臣不敢，毕竟臣也有份。”陆观棋微不可察地抿紧薄唇，回。

江岁宁忽的身子一歪，一只手扶额：“皇上，臣妾头痛。”

兴懿皇帝很紧张，伸手揽着江岁宁的肩膀：“宣御医给你瞧瞧，王怀力！”

候在门口的王怀力立马进来：“万岁爷。”

“宣御医，宁贵人身体不适。”说罢，兴懿皇帝扭头看向陆观棋：“你先回去，朕再找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回到自己的新府邸，陆观棋刚迈进大门，在门口扫地的小厮就一手撑着扫帚，弯腰鞠躬问好：“老爷好。陆三少爷来了，在里面等你。”

陆观棋被这声‘老爷好’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回，‘陆三少爷’又使他眉头紧蹙：“他来了？”

“嗯，陆三少爷带着一箱子礼物呢，说是要送给您的乔迁礼物。”小厮乐呵呵的说道。

陆观棋人距离正厅大门还有两丈的地方，坐在里面品茶的陆成业就瞧见了他，放下茶盏，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大声道：“哎呦，这不是我二哥么！”

陆成业起身迎了出来。

兄弟二人到门口时相遇。

“许久没见，今儿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陆观棋面无表情的问道。

陆成业嬉皮笑脸：“还不是拜宋清荷所赐，搅和了我的婚事，这段时间我成天往定远侯府跑，南枝郡主可算是原谅我了。”

陆观棋瞥他一眼，往正厅里走：“不是你自己出去沾花惹草，能出这档子事儿么。”

“瞧你，还向着宋清荷说话呢？”陆成业也不生气，转身走回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二哥虽然为了个女人和爹断绝关系，但我们兄弟还是兄弟。二哥，当弟弟的劝你一句，宋清荷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对你都只是利用，等你没有了价值，她就对你弃之如敝履。”

“你还没说你来找我做什么。”陆观棋已经懒得再说了。

陆成业换上笑模样：“当然是庆祝我二哥另立府邸，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跟陆成业来的陆府两个小厮把箱子抬到地中，打开，里面露出一对金子做的石狮子。

“二哥，怎么样，喜不喜欢？”

“太贵重了。”陆观棋看着石狮子，对陆成业道。

“便宜的配不上我二哥，二哥一定要收下。”陆成业话锋一转：“下个月初十是我和南枝郡主成亲的日子，二哥会来的吧？”

对此陆成业有自己算盘。

陆进和陆观棋如今断绝父子关系，自己要是能给他请来，陆进肯定会高兴，进而对自己青眼相看。

陆观棋漆眸里倏地浮起讥诮之色：“看来是珠宝铺没少赚钱。这两樽金狮子没有三万两打不出来吧。”

却对第二个问题避而不答。

陆成业矢口否认，摆摆手道：“哪儿用得上那么多，里面包的是铜，外面才是金。”

“拿回去吧，外人不知道里面是铜，只能看见我府里摆着两樽金狮子，他们会猜这钱都是哪儿来的。平白无故惹人误会，没必要。”陆观棋意味深长的看向陆成业。

陆成业收敛起笑，“二哥，你是铁了心的要和陆家划清界限？”

“是。”陆观棋直视着他，眼神没有分毫的闪躲。

陆成业顿了顿，突然哈哈大笑两声：“好，二哥，你我既然能达成一致，最好不过。我也早就看不惯爹的所作所为，今天二哥愿意大义灭亲，我陆成业也不是孬种，愿意跟随二哥揭发父亲的真面目。”

陆观棋瞳孔微缩，盯着陆成业一言不发，静静的听他接着道。

“我是真心的，二哥，大哥素来是仁善性子，任何人他都不愿意伤害，可这世间事能像他想的那般简单么。愚孝蒙心也罢，盲从无度也罢，反正他现在是父亲的人，今后在陆家，我若是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定以飞鸽传书禀报二兄。能阻止父亲继续犯错，也是功德一件。”陆成业字字掷地如金石，额角青筋随着灼灼话语突突跳动。

最后四字落音时，他忽的起身行了个抱拳之礼。

陆观棋剑眉微蹙，掌心轻覆在陆成业拳峰之上。“浪子回头千金不易，为兄记着你今日之言。不过言归言，行归行，还是要看你的实际行动。”

陆成业眼眶微红，喉头滚动数下方艰难吐出：“二哥且看便是。”

真是一出好戏

他话锋一转，劝陆观棋收下礼物。

“不了，兄弟之间客气什么，你拿回去，若是能劝下爹，这才是我最愿看到的。”陆观棋情真意切。

“那好，我先回去了。”

“嗯。”

送走陆成业，陆观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垮下，他要看看陆成业准备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