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不晚 第76章 或许是最后一面

裴忌把马车停到一处已经关门歇业的铁匠铺子前，然后跳下马车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呀？关门了，明早开。”

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从床上下来，过来开门。

男人看到裴忌，瞬间认出：“是你。”他分明记得之前裴亭云来看他，说裴忌现在跟着宋清荷在陆家，见到裴忌的刹那，男人紧张起来：“是不是清……”

“舅舅。”

宋清荷没有撑伞，任凭雪落满身。

王璠老早就推掉租住的房子，白天在铺子里做事，晚上正好留下来看店，裴亭云说这样辛苦，可王璠笑着说，在哪儿睡不是睡，没必要浪费银子。

王璠的房间很冷，因为宋清荷来他才忙往炉子里多添了煤块。

“我这儿没有暖手炉，我拿件棉袄给你盖腿。”王璠不知道如何是好，生怕宋清荷被冻坏了。

宋清荷笑着道：“不冷，舅舅不用麻烦，快坐。”

王璠还是坚持去拿了棉袄过来才肯坐下。

他看着这张像极了秀儿的脸，心里头隐隐作痛。

“舅舅可还好？”

“好，在落雁城也是打铁，在这边继续干，老板夸我手艺好，说明年给我涨点钱。”王璠忽然想起什么，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打开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布包。

他双手捧着，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递给宋清荷。

“舅舅攒钱给你买了一只玉镯，也不知道你喜欢不。”王璠紧张起来，他不确定自己买的这只镯子宋清荷会不会喜欢。

宋泊简再两袖清风，他能给女儿的也肯定是王璠支付不起的。上次见面太意外，太匆忙，他甚至没有机会给外甥女礼物，后来有了时间，他就在琢磨，到底该送宋清荷点什么好呢？

以前秀儿喜欢镯子，可是王家穷，买不起什么好镯子，王璠用攒了一个月的二两银子给秀儿买了一只成色并不算好的绿镯子，秀儿宝贝的不得了。

后来，为了嫁给宋泊简，王璠打了秀儿一巴掌，秀儿没站住，磕着桌子，镯子也碎了。

宋清荷打开手帕，是一只洁白无瑕的白冰镯，她摘下手上原本的金镯子，把白冰镯戴上，在王璠面前扬了扬：“真好看，谢谢舅舅，我特别喜欢。”

王璠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秀儿。

“谢谢哥，我会一直戴着的。”

王璠伸手抹掉脸上两行清泪。

宋清荷道：“舅舅，过几天，裴少爷应该会回落雁城，你跟着他一起回去。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

王璠警觉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呢？”

“裴家已经摆脱了陆进的控制，但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暂时不会走。”

“清荷……”

“舅舅，父仇不报，不配为人。”宋清荷道：“我们舅甥暂时还不能团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别让我担心。”

王璠眉头紧蹙：“清荷，报仇不应该是你生活的唯一内容，你还不到十八岁，跟舅舅走，宋泊简要是知道你把命赌上也要报仇，他会死不瞑目的！”

宋清荷挤出一个微笑：“舅舅，和我说点我娘小时候的事情吧，我还待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就要回去了。”

以后他们还会见面么？宋清荷不知道。

王璠伸手拭去眼泪，点点头。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裴忌来敲门，告诉宋清荷该回去了。

王璠把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回去。

宋清荷原本坐在的椅子上，放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回到陆家，裴忌去送马车，宋清荷一个人穿过花园准备回雎尔斋，忽然瞧见迎面过来一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她。

“清儿！”陆观棋借着昏暗的烛灯看清是宋清荷，激动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他快步跑过去，直接将宋清华抱在怀里。

宋清荷来不及反应，被他抱的两只胳膊生疼。

“你干什么，快放开，叫人看去成何体统。”宋清荷伸手去推。

陆观棋松开她，他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真的见到了，这种感情陆观棋无法用语言表述，他两只手握着宋清荷的胳膊，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着，看到宋清荷头顶的雪，陆观棋伸手轻轻拭去。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还在外面。”除了雎尔斋，陆观棋就称之为‘外面’。

“兄长今日出狱，我去看望。”宋清荷回道。

陆观棋这才想起来，算算日子，是这几天了。

“你的心思终于可以了了。”

陆观棋看着宋清荷，两只手还不忘挡在宋清荷的头顶，替她挡去飘雪。

宋清荷知道他话里有话，便道：“了了。”

“我心里憋闷，想找你说说，可又觉得这么晚了，不好。”陆观棋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没想到咱俩在这儿花园里还是碰见了，这就是缘分，清儿，只要有缘，即使兜兜转转，也注定会相遇。”

宋清荷被他的炙热眼神看得别扭，干脆岔开话：“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观棋道：“去我书房吧，外面又黑又冷。”

“嗯。”

陆观棋和宋清荷肩并肩，直接把自己披风掀起来，挡在宋清荷的头上，宋清荷抬眼看着墨色的披风，道：“我这一路都没有打伞，也不怕再多淋会儿了。”

“那是我不在，只要我在，是绝对不会让你淋到一点。”陆观棋认真道。

宋清荷轻笑一声：“你口气倒是大。”

“我说真的，你我要是早一年相遇，现在的事都不会发生。”陆观棋撑着披风的那只手环在宋清荷的头顶，在远处看来就像是搂着她一般。

宋清荷道：“在我的生活突遭变故后，我就不再相信别人了，人还是应该靠自己，你说呢？”

“你可以靠自己，反正从今以后，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兜底。”

陆观棋能感觉得到，宋清荷身上遭遇过巨大的创伤，恐怕并不是家人把她卖到青楼这么简单。

但陆观棋有信心，他会让宋清荷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