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川古镇商业配套很成熟,但游客不算多,去周围古村最远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那些古村两个小时就能逛完。”谷秋双她们定的民宿老板玉香来镇子口接人,听他们说想去附近村子玩,笑着说:“我有面包车,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接送,给个油钱就行。”
民宿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女生,很善谈,民宿是她家改造的。
另外两对情侣住的地方和他们隔着几条巷子,民宿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民宿也是自家改造的。
“钱钱,你住的民宿没人来接吗?”行李搬上三轮车,谷秋双问蔷花。
蔷花:“我住江边的吊脚楼。”
玉香坐上三轮,捏着车把手说:“是金兰奶奶的吊脚楼吧,咱们镇子上就只有她家是建在江边。”
“远吗?”丽姝问。
玉香:“不远,大路走二十分钟,抄近路走十多分钟。”
丽姝和谷秋双抓抓头发,走十多分钟的路还不远啊?
怎么一出门,感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爱走路啊?
蔷花:“先去办理入住,不急着逛古镇,吃顿当地美食,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哦对对对。”谷秋双和丽姝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拉着蔷花说话就是在浪费她时间,跳下三轮,对她说:“要不先送你过去?”
蔷花手中的藤箱转了一圈,转身就走,无所谓地对她们摆摆手,声音远去:“不用,有导航,我知道去。”
古镇建筑家家户户都挨得紧,唯有蔷花要住的地方在玄川古镇范围,却离其他人家有段距离,中间隔着一个不小的打谷场,收获季节晾晒粮食,也是以前古镇居民搞民族活动的地方。
金兰奶奶是个五保户,她的吊脚楼被政府出资重新修建过,看起来很结实。
如今正是滇省雨水充沛的时候,江水汛期,江水湍急汹涌,轰鸣声清亮又霸道。
江上有石桥,就在金兰奶奶住处不远,桥的对面是群山,植被茂密,郁郁葱葱。
民宿只有一间对外的房间,在二楼,只要不打开窗户,能屏蔽不少江水奔流的声音。
但一打开窗子,听一会就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也因长期在声音洪亮嘈杂的地方居住,金兰奶奶耳背严重。
不过好在她对入住流程十分熟练,能和客人避免不必要的沟通。
住这里包一顿早餐,过时不候。
蔷花打开二楼窗户,水汽扑面而来。
小八熟练设下隔音,蹲在阳台探头往外看,不远处的石桥上有两个年轻人正用直播设备对着江水开直播。
在城市里待久了,别说奔涌的江水能让人停留,就算是条野外小溪流也能硬控上网的人好几分钟。
人对大自然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
或者说,想释放心中最原始的**。
“远离城嚣勾心斗角。”小八说:“当个野人,身上没有驯化后的羞耻礼仪心,饿了找吃的,困了倒地就睡,不在乎他人闲言碎语,闲得无聊就和山间野兽对骂八百个来回。”
“咱们也开个直播吗?”小八问。
不等蔷花回答,小八轻咦一声,“你发的图片有人转发评论了。”
……
G市。
市中心医院。
住院病房里陆续有人探望,护士一次又一次地过来提醒亲属朋友交谈小声些,别影响到其他病人。
黄桂珍看着病床上睡着的女儿,眼眶又不自觉地开始酸胀,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正显示着一张星空照片。
她的账号上全是关于女儿病情的视频,希望能够遇到好心人、希望能被更多人看到,从而换来钱财,维持女儿的生命。
“妈。”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黄桂珍眨眨眼,压下泪意,这才转头看去,关心询问:“今天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话从口中说出,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喉咙,难受到她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医生说了,女儿的病情如果治疗效果不明显,每天只会恶化下去,怎么可能还有好些的时候。
“妈,我真的好些了。”女儿声音虚弱,也带着一丝疑惑:“今天身体不疼了,呼吸也好一些了。”
黄桂珍抹了一把眼睛,见女儿情绪真的很稳定,没有呼吸艰难,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颤巍巍地起身去按床铃。
“医生!医生!”急切地声音吓得护士站接线的护士心脏差点停了。
下一秒,传来了家属兴奋地声音:“我女儿她说今天身体好多了!”
“好的,我马上安排医生过来。”
护士站的护士赶紧转线通知主治大夫说明情况,她知道五十三床的病症很凶,病人和家属眼中的身体突然好转对医护人员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很快,众多医护人员挤进病房。
黄桂珍赶紧让出位置,紧张又激动地看着主治医生对女儿进行检查。
医患之间一问一答,主治医生让护士给病人抽血送去化验。
“医生。”黄桂珍见护士给自己女儿抽血,忙上前询问主治医:“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病人是因为免疫力太强,病毒入侵身体后,免疫系统过于亢奋胡乱攻击心脏造成的爆发性心肌炎。目前治疗是以降低、安抚免疫系统为主,如果化验结果出来,显示免疫力能平静下来、稳定下来,你女儿的身体很快就能康复。”
黄桂珍:“真的?!”
主治医生:“一切都需要等到化验结果出来才知道。”
黄桂珍连连点头:“欸欸欸,等结果,我等结果……”
医护人员退出病房。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听了全过程,见黄桂珍女儿病情好转,都笑着恭喜她。
“都恭喜,都恭喜,大家都会很快好起来的。”
黄桂珍眼泪鼻涕糊了一衣袖,却没有人觉得她脏,全都为她感到欣慰。
“妈。”女儿哽咽地声音传来。
“欸。”黄桂珍坐回女儿病床边,看着女儿虚胖浮肿的脸,安慰道:“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女儿重重点头。
黄桂珍抽了纸巾擦脸、擦衣袖,手机上的眼泪鼻涕也擦了。
她笑着说起别的事情,“妈刚刚转发了条好运照片,你病就好转了,等你全好出院了,别管是不是真的有用,妈也去还个愿。”
“什么好运照片?”女儿好奇地问,旋即拧起眉头,厌恶地说:“是不是那种看到了不转发家里人就要死人的照片?”
“不是不是。”黄桂珍连忙打开手机找出照片:“你看,就是这张,就一句:转发行好运,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也是急病乱投医,万一真能走运呢?
女儿接过手机,翻了翻妈妈发布的多个视频。
以前妈妈发的都是自己跳广场舞的视频,自从她生病后,发的视频全是祈求她康复的、向陌生人哀求救助的。
卑微至极。
“妈。”女儿看得哽咽。
有人好心祝福她早日康复,也有人怀疑妈妈骗人,更有人咒骂她活着连累父母还浪费资源,为什么不去死。
最后一个视频,是转发的日常——一张星空图,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配文:【祈求女儿早日康复】
时间,好像就在她醒来的前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