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承章从一名女倒卖贩子挤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多谢。”
“这有什么要谢的。”蔡红罗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摸上她扫到自己身上的红色披风,叹道:“你这衣服颜色可真正,真好看,这上面的暗纹不是机绣的吧?”
华承章笑笑,“家里人特意给做的。”
蔡红罗:“这衣服做起来得费不少功夫呢,穿着来挤这趟车实在可惜。”
这趟车上乌烟瘴气,别说男倒卖贩子平日里不修边幅了,为了安全,女性倒卖贩子也同样如此,皮肤和外衣结了一层垢是基本出门形象。
也不是没有穿得稍微干净得体的,只是那些都是有队伍的,手里还有枪,一般人不敢去找事,当然,这种人也是匪徒的最爱,因为他们带的东西多,还值钱。
蔡红罗眉心一抽,心中连“呸”数声,这玩意可不经念叨。
看着对方身上的书卷气,她又问:“你是去求学的吧?你别说,毛子那什么艺术眼光确实不错,直白又浓烈,我一眼就能看懂。”
华承章笑得腼腆,“也,也带点东西过去。”
“我懂,这么好的机会不带点东西过去换生活费那哪行。”蔡红罗听她承认自己是去求学的,态度就变得更热心,和共用一张小桌板的女倒卖贩子挤了挤,笑道:“你是想问这些东西的价格?”
不等华承章回答,她拧了下眉,坐直身体,话里带着好意:
“你东西多不多?姐给买下来,免得你一个小姑娘到时候被人给骗了。”
宽大的衣袍包裹下,人看起来怪瘦弱的,别到时候沿途交易的时候被人给挤下火车。
“当然,姐也不能吃亏,价格就少一成,咋样?”
华承章摇摇头,“多谢姐姐好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小桌上,“我请姐姐们吃糖。”
她眉眼微皱,看起来就涉世未深:“姐姐能帮我一次,不能帮我两次,我还是想自己成长起来。”
蔡红罗一愣,也是,谁不是从第一次过来的?
想通这一点,她就笑了,拿起一块奶糖剥开送嘴里,奶香十足又甜而不腻的滋味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你这性子有意思。”
原本以为是个娇娇女,没想到性子还挺韧的。
“姐也不给你藏私。”
华承章抓的一把糖不少,蔡红罗看似随意拨拉两下,却快速把糖的种类区分开,一样给自己拨了一颗,余下的随意给其他几个女倒卖贩子分了两颗,接着又取了一颗,抬手就朝着对面的一个男倒卖贩子扔去。
“小姑娘请你吃糖,给说说你的经验呗。”
那男倒卖贩子带着手套的双手往上一合,正好接住糖果,直白地打量了华承章一眼,对蔡红罗似抱怨地说:“就你人好心。”
并指的手套不好剥糖,他试了几次没剥开,干脆取了手套,语气随意:“我能有什么经验,这趟车上你谁也别信,安安分分地到终点站下车,回头把你带来的东西卖给你那群同学,指不定挣得更多。”
嘴里含着糖,他咂吧咂吧两下嘴,问华承章:“你这糖哪买的?滋味怪好的,回头我给家里人带点回去。”
华承章:“逐光百货。”
“哟,特供,怪不得呢。”
男倒卖贩子捻着糖衣看上面的配料表:“逐光百货是私人管理的百货商店,里面的销售员态度好不说,里面的东西更是指定供货商,能上逐光百货的东西,那以前都是专供出口的好东西,不过人家那态度可比友谊商店的好多了,咱们普通人去逛也能逛舒心。”
“放屁,那里面的玩意贵的要死,我上次去了一次,兜里几百块钱都花光了,哪能舒心着出来?”那人说起这事至今肉疼表情,“我在外辛苦大半个月,在里面逛半个小时就没了。”
边上有人笑着调侃:“贵有贵的好,便宜有便宜的好,你非得往贵的货架里去,出来时没问人借钱结账就不错了。”
“就是,粮食区那粮食可便宜得很,听说是上面给的惠民政策,细粮常年在一毛到一毛五左右一斤,粗粮就更便宜,虽说细粮有购买量限制,但粗粮份额大,这能活好些人呢。”
华承章认真听着他们说起逐光百货的好,腰板不由地挺得更板正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粮食价格可是钱姐姐拍板定下的!
他们夸逐光百货就是夸钱姐姐,夸钱姐姐她就觉得与有荣焉。
华承章眼睛亮晶晶的,蔡红罗觉得很好看,便撑着脑袋笑问:“你很高兴?”
“国家想着咱们,不应该高兴吗?”华承章反问。
蔡红罗还真无法反驳这话,她所在的城市也有个逐光百货分行,体量不大,粮食价格和其他城市却都一样的。
“其实逐光百货里的好东西还挺多的。”华承章伸手掏包,取出一支护手霜:“这东西价格便宜,可对冻伤效果极好。”
说着示意蔡红罗她们伸手。
这车上所有人手上都有冻伤,有的还裂开了大口子。
对面的女倒卖贩子起身:“等等,我去洗洗手。”
华承章给蔡红罗挤了不少,“厚涂,裹着手套过一晚,明早指定好。我人就在火车上,要是不好,明天姐姐们的饭我包了。”
还有好几天时间呢,她也不急着一时半会问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给蔡红罗等人挤完护手霜,又聊了会她们以前倒卖货物时发生的惊险刺激事情,火车渐渐停了下来。
“到毛子边境站了。”
火车上大家快速忙碌起来。
蔡红罗抽空还叮嘱华承章一句:“这些毛子脸是好看,不过也把咱们当肥羊呢,你小姑娘家家的可别顾着看脸。”
华承章嘴角抽了抽,蔡红罗说了一声,起身往包厢走。
刚到走到包厢处,一群戴着大耳罩棉帽的毛子边防军进了车厢,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众人身上划过,打量着谁更像是肥羊。
华承章目光镇定,还有兴趣去看这群毛子边防军的脸,皮肤粗糙、发白,又带着被寒冷冻出来的红,脸上没什么肉,骨头明显,显得人很刻薄。
这哪里好看了?
华承章对蔡红罗的眼光表示怀疑,她刚刚说自己看得懂毛子的艺术,不会是故意顺着她找话题吧?
冲着跟前的毛子边防军点头示意了下,她抬脚走进包厢。
毛子边防军难得愣了下,他们在这车上少有看到这么镇定的人。
无论是普通旅客还是干倒卖的,甚至就算是间谍一类的在入境时看到他们都得装出惧怕之色,生怕露馅。
带队的是个上尉,肩章笔挺,站在包厢外眉头狠狠拧起,更显凶相。
刚刚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黑色头发上别着的发饰很眼熟。
“先检查其他车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边防军进车厢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