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千面惊鸿录 第189章 你没有留恋的人或事吗？

那一天，言柠去的迟了，他没能亲手救回林翎。

但他遵循了对兔子的承诺，他开始去寻找那把剑的碎片。

兔子早就告诉了他要如何动用轮回帝君留给他的力量，他从未真正用过。

但那是上界的宝剑，即便只是碎片，也足够凶险。

兔子的实力被压制的厉害，不敢随意动用，所以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言柠自己在战斗。

他每寻找到一块碎片，那红线的增长就会被抑制。

但同样的，他使用了轮回帝君的力量，那红线又会增长。

再加上他行动的太晚了，所以到了现在，言柠的寿命其实依旧所剩无几了。

言柠不想告诉林翎，不是怕会把她卷入麻烦，而仅仅是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

而她虽然还在想办法自救，但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合欢蛊的抑制方法，那么想来找到治好她的办法也不是毫无希望。

等到她治好了自己的心脉，她就可以再活很久很久。

而她的身边，也会有人陪着，不需要担心。

至于言柠自己……只需要这样安静的，走向自己的宿命，就可以了。

言柠在给林翎讲述的时候，隐去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没说是为了她才答应的兔子。

他只是告诉了林翎，他的宿命。

林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好不容易替他们三个人找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可一转头却发现，原以为最平安的言柠，竟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甚至于，他就算死了都不会留下自己完整的灵魂，而只会化作一缕神念，回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身体里面。

到时候他会拥有言柠的记忆，可那记忆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不足以动摇他半分。

他或许只会冷冷的注视着，最后评价一句：真是愚蠢，平白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言柠，则是真真正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如同没有存在过。

林翎的心很疼，疼的她很想用力抓住些什么。

忽然，她抬起手，用力抓住了言柠的手腕。

“如果……如果我没有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自己就这样默默地死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以至于言柠有些迟疑……他就是这样打算的，但总觉得这样说出来，她可能会给他一巴掌。

可他不回答，林翎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眼底都已经浮上一层水汽，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最终言柠无奈低头，“……如果死亡是必须的，那又何必多一个人来承担痛苦？”

“其实对我来说，死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其实你也不用为我难过。”

本以为是安慰的话，可说完之后他却发现，林翎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谁说死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的风景没看，也还有那么多的人未曾认识，你凭什么说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没什么你留恋的人或事，如果有，那你又怎么能说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

言柠哑然。

留恋的人……或事吗？

言柠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林翎的脸。

在她出现以前，他的世界真的从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有的只是两条注定走向死亡的命运。

他的世界是灰暗的，他的心也是灰暗的。

所以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颜色一点，他想活的天真烂漫，想在不被他人注视的情况下，努力得到一些自由。

也是因为这样，他从小就很懂得隐藏自己。

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更容易被忽视，他让自己看起来傻乎乎，没有任何主见也没有任何棱角。

所以他成了林青烟四个徒弟里面，最不受重用的一个。

别人欺负他，他也不会还手，看起来是那么的软弱可欺，永远不会被人记恨。

但其实呢？他会在背地里让兔子惩罚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或许是死亡，也或许是废除修为，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受点伤。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如同一个判官，宣判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罪行。

他很享受这种绝对自由又有些疯狂的行为，像是一个病态的人，在阴暗处寻找着自己唯一能抓住的自由。

直到林翎出现……或许是因为她与原本的林翎太不一样了，所以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能抓住他的目光。

她看起来那么鲜活，那么富有朝气。

明明也没有自由，却在努力为自己争取着自由。

明明她的命运也早就被写好，她却从未向命运屈服，如此蓬勃而不屈的抗争着。

简直……就像是他梦想着成为的自己。

所以喜欢上她，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他做不到的，他希望她可以做到。

他默默守护着她，却又一次次阴暗的嫉妒着。

一次次想要变成困住他的牢笼，却又一次次克制着。

离开她，便也成了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可其实呢？

其实他舍不得啊。

他也想继续待在她的身边，汲取她的温暖和美好。

如果说这世界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那便也只有林翎而已了。

他无法告诉林翎这些，也无法告诉她没有，所以他只能沉默。

而林翎的手，一点一点上移，从抓着他的手腕变成了握住他的手。

“你有，对吗？”

她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就是你最舍不得的那一个，所以你宁愿推开我，也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死讯。”

“言柠，我感受到你的爱了……那你呢？你又是否能感受到我也舍不得你呢？”

“人都是要死的，我也一样，甚至我可能会还会死在你的前面。”

“但那又如何呢？活着的时候我们在一起，我们都过的开开心心的，那么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天，我们也可以坦然面对的，不是吗？”

言柠睫毛颤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定定的望着林翎，像是一只不安的小鹿。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拥抱，却又害怕会受到伤害，也害怕会伤害到她。

一开口，连声音都变的颤抖，“可我……从不是你想象中那个美好单纯的四师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