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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在杯中泛着微光，刚泡开的茶叶还浮在水面，一圈圈地打转。张鸣坐在厅堂主位上，手指搭在桌沿，没动，也没说话。屋外风不大，吹得檐角铜铃轻响两声，像是提醒什么。
他等的就是这个。
门被推开时没有声音，来人脚步很轻，但张鸣已经知道是谁。鸿蒙遗族长老穿着深灰长袍，袖口绣着几道暗纹，那是他们这一脉传信时才用的标记。他手里捧着一块玉简，颜色偏青，表面有裂痕，显然是从老东西里翻出来的。
“查到了。”长老把玉简放在桌上，没急着展开，“七天，三十七处铭文，加上祖上传下的残卷，总算理出点头绪。”
张鸣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松了一截。他没催，只是看着那块玉简。
长老伸手一抹，玉简亮了起来，一道光幕浮在半空，字迹密密麻麻，全是古体，普通人一眼都看不懂。但他念得清楚。
“神界正统势力，分三支。”他说，“执法殿、神殿、鸿蒙神宗。”
张鸣放下杯子，坐直了些。
“执法殿是管规矩的。”长老语气平稳，“谁犯事，他们出面抓人，不管你是哪来的，也不看你背景多硬。但他们有个毛病——看身份。下界修士过去，地位低，他们懒得搭理，只要你别撞枪口上，一般不会主动找麻烦。”
张鸣问：“要是碰上了呢？”
“退。”长老说得干脆，“别争对错，别讲道理。你越辩，他们越觉得你挑衅。最好的办法是低头，说一句‘不知规矩，请恕冒犯’，然后走人。他们要的是面子，不是命。”
张鸣记下了。
“第二个是神殿。”长老继续，“他们不管打架斗殴，只管信仰。谁带来香火，谁就有资格进他们的庇护范围。你可以去当执事，也可以交供奉，换一块令牌，至少能在外面活得安稳点。”
“那第三个呢？”张鸣问。
长老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鸿蒙神宗。”他说，“和我们同源。典籍里提过一次，太初年间，有族人流落外域，三百载后归来，被奉为客卿长老。后来他们在纪年碑上刻了八个字：‘迎归流落之子，承续本源之光’。”
张鸣眼神动了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长老声音压低了些，“他们认这个根。只要你能证明自己和鸿蒙本源有关联，哪怕不是正统出身，也能说得上话。而且……”他停顿片刻，“据铭文记载，鸿蒙神宗历代宗主，都有感知同源气息的能力。你身上这股混沌规则，瞒不过他们。”
张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别人怕被当成下界闯入者，但他掌握的鸿蒙之力，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所以。”他开口，“我的身份不能藏，但也不能全露。”
“对。”长老点头，“露一半，藏一半。让他们看出你有渊源，又不至于惊动高层盯上你。”
张鸣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茶气还在往上冒，他脑子里也渐渐清晰起来。
“接下来怎么走？”他问。
长老从怀里又掏出一张薄纸，铺在桌上。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图，三个圈并列，中间留空。
“第一步，入境之后，所有人压制修为。”他说，“你现在是神帝后期中期，太高了，真神级的气息压不住。得靠外力辅助，比如符箓或者阵法调节波动。不然一落地就被识破，后面全白搭。”
张鸣想起系统里的“记忆宝库调用”，医道库里有段关于气息伪装的内容，结合轮回仙帝的记忆，应该能临时做个调控方案。
“第二步。”长老指着中间那个圈，“优先接触神殿或鸿蒙神宗的外围分支。神殿好进，门槛低，只要你愿意做事，就能混个身份。鸿蒙神宗难一点，但他们对你更有利。建议先找后者，实在找不到，再转投神殿。”
张鸣问：“接头怎么说？”
“就说这句。”长老念道，“‘吾承鸿蒙，溯源于初’。这是古语，意思是‘我继承鸿蒙之道，根源可追溯至最初’。他们要是真认这个传统，就会回应你。”
张鸣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第三。”长老指了指左边那个圈，“执法殿，非必要不见。如果真碰上了，别硬扛，别逞强。拿出理由，最好是追查暗黑神庭的线索，说是奉命调查。他们虽然傲，但对这种事不敢马虎，只要你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顶多盘问几句，不会动手。”
张鸣听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在桌边。
“总结一下。”他说，“第一，隐藏身份，全员压修为到真神级；第二，优先结盟，首选鸿蒙神宗，次选神殿；第三，避开执法殿，除非有正当理由。”
长老点头：“正是。”
张鸣没立刻回应。他在想细节。
“问题是。”他缓缓说道，“压修为这事不好做。我自己还能控制，其他人呢？万一有人气息不稳，泄露一点，就可能引来大麻烦。”
“所以需要准备。”长老说，“我已经让族中匠人开始制作用于稳定气息的玉佩，每人一枚，贴身佩戴，能帮你锁住外泄的能量。另外，入境前最好集体演练一次，模拟那种环境下的行为模式。”
张鸣想了想，觉得可行。
“还有。”长老补充，“鸿蒙神宗不是到处都有据点。根据铭文推断，他们主要活动区域在神界东部，靠近原初山脉一带。你们过去后，最好先往那边靠。”
张鸣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地图，是他之前让人画的神界轮廓图。东部确实山脉连绵，标注着“未探明区”。
他拿起一支笔，在东侧圈了个圈。
“就从这儿入手。”他说。
说完，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启动，策略校验模块。】
脑海里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几秒后，信息浮现：
【当前情报置信度：78.3%】
【三大势力关系模型已构建】
【交往三原则符合安全区间】
【风险等级评估：中等偏低】
接着，一行新的提示出现：
“神界正统势力情报整理完成，交往策略已制定，为团队在神界的初期活动提供指导。”
张鸣睁开眼。
成了。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件事先不传开。”他对长老说，“只限核心层知道。等玉佩做好，再通知下一步。”
“明白。”长老收起玉简，动作利落。
“还有。”张鸣看着他，“你那边继续翻古籍。特别是关于‘原初山脉’和‘鸿蒙神宗传承仪式’的部分。我想知道，他们认亲的时候，到底看什么。”
长老点头：“已经在做了。”
人走后，厅里又安静下来。
张鸣没动，手还搭在桌上。茶已经不太热了，但他不想换。他盯着那杯茶，看里面的叶子慢慢沉底。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不会再有回头路。
神界不是仙界，也不是凡尘。那儿的规矩更严，层次更分明，一个不小心，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是摸黑走，现在至少看清了前面三步该怎么踩。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腰间的青铜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父亲当年就是靠着一点点消息，一步步打出鸿蒙宗的名号。他现在做的，其实也一样。
拼的是信息，赌的是判断。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的灯还没点。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静止的线。
他坐着不动，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下一件事——适应性训练该怎么安排。
玉佩要多久能做好？
成员的修为压制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接触鸿蒙神宗时，该派谁出面？
问题还有很多。
但他不急。
只要方向没错，走得慢点没关系。
他终于端起那杯冷茶，喝完最后一口。
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