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方一处僻静无人的山野湖畔。
暮春的风带着山间的清寒,拂过岸边丛生的芦苇,絮穗轻轻摇晃,拂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湖水澄澈碧绿,映着天边闲散的云,四下静谧至极,唯有偶尔几声水鸟低鸣,划破这方无人惊扰的清幽。
岸石之上,端坐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袖口磨出浅浅毛边,裤脚随意挽到小腿,脚上蹬着双破旧麻布鞋。
他手里握着一截不起眼的竹制鱼竿,鱼线轻垂入水,身旁只放着一个老旧的竹编鱼篓,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了一体。
半晌,他慢悠悠抬起手,指尖轻轻拢了拢头上的棕编斗笠,将眉眼口鼻尽数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温和的下颌,与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运筹帷幄的笃定。
斗笠下的目光淡淡扫过湖面,下一瞬,原本平稳浮在水面的鱼漂猛地一沉,瞬间被水下的力道拽入水中,鱼线骤然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湖面也跟着掀起一阵急促的水花。
一直慵懒垂眸的老头,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斗笠遮掩下,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手腕看似轻缓,实则力道十足地骤然发力,指节稳稳扣住鱼竿,顺着大鱼挣扎的力道巧妙一挑、一拽,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唰——”
伴随着清脆的水响,一尾肥硕的大鱼被径直拉出水面,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奋力甩动着尾巴挣扎。
老头看着上钩的鱼,嘴角笑意更深,低声轻喃了一句,语气淡然却笃定,像是在说眼前的鱼,又像是在说千里之外的那场早已布好的局,“鱼儿,上钩了”。
后背的寒意慢慢散去,方才涌上心头的惶恐与不安,被王玖安强行压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魂体穿越、系统附身,这些事一旦暴露,等待她的绝无好下场,她不想被当成异类抓去研究切片,更不想沦为旁人手中谋算利益的工具,她所有的打算,最根本的出发点,永远都是自身绝对的安全。
指尖依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目光死死落在背面“既来之则安之”六个字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过往的种种,想起老道士平日里的言行,想起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无论你怎么样都是你”,心脏猛地一沉。
难道他早就算到了,算到了她会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地在心底蔓延。
可冷静下来细细推敲,她又不得不承认,截至目前,老道士丝毫没有显露恶意。
倘若他真的想对自己下手,当初在她魂体刚入这具身体、最虚弱无措的时候,他有的是机会动手,大可直接将她困在这道观里,不必等到现在,更不会留下纸条独自离开。
他没有趁虚而入,没有痛下杀手,甚至刻意避开,留她一人在这云雾山道观里,分明是没有加害之心。
所以,是友非敌。
王玖安在心底默默给出这个结论,没有恶意,却也绝非全然无害,他的谋划到底是什么,她猜不透。
想通这些,她不再焦躁,反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纸条妥帖折好收进空间。
揣测、不安与纠结,此刻都被她尽数抛在脑后,与其困在猜不透的局里惶惶不安,倒不如索性放下心结。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不管老道士藏着什么心思,不管往后会遇上什么变故,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护好自身安危,便没什么好怕的。
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王玖安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清醒,转身开始打量起这座久未住人的道观。
转了一圈,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山林,虽然老道士不在,山路崎岖难行,王玖安也没打算再下山,索性安心在道观落脚。
她抬手轻挥,直接从空间里抽出几张泛着淡淡灵光的驱尘符,指尖一捻,符纸瞬间燃起金色光晕,柔和的金光顷刻间席卷整座道观。
不过须臾之间,院落、房舍里积攒的薄尘、枯叶尽数消散,桌椅地面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王玖安转身推开道观正门,径直走到门边的木柜前,动作熟练地翻找出干净的抹布、清水等清洗工具,端着水盆走进正殿。
殿内供奉着祖师爷的金身,虽不算华丽,却庄严肃穆。
她拧干抹布,动作轻柔又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着金身,从神像的眉眼到衣袂褶皱,每一处都擦得锃亮无尘,褪去了原本的尘迹,更显端庄。
待一切收拾完毕,王玖安拿起案上的檀香,指尖凝气点燃,袅袅青烟瞬间升腾而起,裹挟着清雅的檀香气,在殿内缓缓弥漫。
她屈膝跪在柔软的蒲团上,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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