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浣衣局的青石板地还凝着薄霜,铜盆里的井水冰得刺骨,若曦的指尖泡在水里早已泛了青白,搓洗衣物的动作却不敢慢半分。
周遭只有搓洗的哗啦声和宫女们低低的喘息,个个都跟自己盆里的衣裳做斗争,偏那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若曦,跟我过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来,若曦攥着湿衣的手紧了紧,忍着指尖的僵冷,抬眸看过去,“张公公,奴才的活还没做完”。
张公公微微一笑,“不打紧,让她们几个帮你洗了就是”。
若曦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哎”,张公公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他们都做习惯了,多几件没什么,我找你有事,跟我来”,说完,就往外走了。
旁边的几个宫女闻言,脸色难看,眼神里说不出是妒忌还是厌恶,凭什么都是奴才,她们却要替她做活。
“我自己会洗的”,若曦说道。
“不用,要是让张公公知道,我们就不用活了”,翠儿怨恨地看向若曦,真是个狐媚子,到了这浣衣局还能让人计挂着。
“就是就是”,一旁的杏儿也忍不住附和。
若曦暗自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在这更难待了。
若曦跟着张公公进了屋子,门“吱呀”一声被反手闩上,那股子脂粉混着烟油的腻味瞬间裹了过来。
“你就在我这里坐着休息吧”,张公公笑呵呵地看着若曦。
若曦只觉得头皮发麻,“公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还要去洗衣服”。
张公公点了点桌子,“我不是已经吩咐别人去干了吗,你就在这好好歇歇,你未来之前,王公公就派人打点吩咐过,紧接着,十四爷又派人来了,真是托你的福,不然我们这种人哪能入了十四爷的眼”。
“来啊,别站着了”,张公公拿起茶壶,对着若曦招了招手。
若曦礼貌地笑了笑,“这些日子多亏王公公照顾”。
张公公站起身来,凑近若曦,深深地嗅了嗅,“真香啊”。
若曦眉头紧皱,这张公公想做什么。
“怪不得人都走了,王公公还巴巴地派人打点,也是啊,这么个水葱似的人,不怪他疼你,就连我也是,得多疼点吧”,说着,张公公就要上手。
若曦猛地后退,推开张公公,身子顶着门,“公公,奴才好歹是在御前伺候过的,同诸位阿哥也多有交情,公公也是见到了的,奴才敢说,公公若是有这种心思,怕是再多个脑袋也不够掉的,还请公公自重”。
不识抬举,张公公看着若曦脸色骤沉,青一阵白一阵的,“滚,给我滚”。
若曦立马转身出去,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若曦刚走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来人,“玉檀,你怎么来了”。
“姐姐,我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吗”,玉檀担心地看着若曦。
若曦上前几步,牵住她的手,“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今已经习惯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玉檀闻言,停下了脚步,“姐姐,李公公命芸香顶替了姐姐的位置”。
若曦了然一笑,“这也是应该的,芸香做事细致,是她应得的”。
玉檀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可是这样,姐姐就回不来了,本以为万岁爷气消了,姐姐还能回来”。
“真是个痴丫头”,若曦反握住她的手,“我犯了大错,如今能留得一条命,已经是万岁爷网开一面了”。
玉檀心里也清楚,虽然若曦没明说,但也清楚必然是大错,不然万岁爷不会打了板子,还把人发配浣衣局。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那个自带bgm的男人,他又来了。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薄霜覆盖的石板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冽气场。
若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胤禛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廊檐下,墨发玉冠,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寒意,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若曦”。
玉檀立马行礼,“四阿哥吉祥”。
“下去吧”,胤禛抬起手说道,玉檀看了眼若曦,便识趣地离开了。
四阿哥一步步地走近,看着她那通红的双手,先是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又帮十三弟说话了吗”?
“没有”,若曦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皇阿玛对身边伺候的人一向宽容,到底是什么事,才引得皇阿玛如此动怒”,四阿哥追问道。
若曦苦笑一下,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你啊,“这事我不能说”。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四阿哥心里很是无力,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憋在自己心里。
他从怀中拿出一盒润肤膏,小心地牵起她那双满是伤痕的手,“这就是你说的还好,若曦,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自己愿意来浣衣局的”。
这一次,若曦真的笑了,“虽说在这里,吃穿用度都大不如前,也更辛苦,但我在这里心安,不用再担心每天会发生什么事,不用再担心皇上会把我赐给谁,每天等着我的不过是一盆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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