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乳纪元：银针刑柱 第179章 锚

“样本潜力……超出预期。”

“现在，她对你更有用了。”

面具人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隧道冰冷的空气里，也凿在林默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那双透过镜面面具投射过来的目光，落在苏瑜灰败的脸上，不再有丝毫对生命的怜悯，只剩下一种评估工具价值的、**裸的审视。仿佛她不再是那个会挡在他身前、会用柔和白光为他疗伤的同伴，而仅仅是一枚用来维系他这个“样本”稳定性的……砝码。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刺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默的理智堤坝！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具人，喉咙里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你——！”

然而，面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漠然如同无形的冰墙，瞬间冻结了林默所有翻涌的情绪和即将喷薄而出的质问。仿佛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挣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实验记录里一串微不足道的、代表“样本情绪波动”的数据。

【目标：未知个体（面具）…威胁等级：极高…行为模式：不可预测…载体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压制…】视野边缘的幽蓝数据流疯狂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在颅骨内发出冰冷的提示。

压制？林默心中泛起冰冷的自嘲。在绝对的力量和漠然面前，他连愤怒的资格都如此卑微。

面具人不再言语，转身，冷白的光束再次刺破前方更加浓稠的黑暗，迈步向前。步伐依旧稳定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瞬间结束的畸变体遭遇战，只是路途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隧道深处弥漫的暗紫色微光更加浓郁，如同**的毒瘴，在墙壁和地面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和血腥气息。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强烈的灼烧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强酸蒸汽。

林默抱着苏瑜冰冷轻盈的身体，如同抱着易碎的瓷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松软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污秽灰尘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脚下不时传来踩碎朽骨的轻微脆响。后背粒子束贯穿的伤口和肋部深可见骨的爪痕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内脏的伤势，眼前阵阵发黑。更让他心悸的是，裸露在冰冷污浊空气中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持续的麻痒感，如同无数微小的毒虫在啃噬！视野边缘的数据流忠实地记录着：【环境暗质辐射强度：极高…载体表皮组织出现轻度腐蚀反应…污染指数：87%…精神侵蚀度：43.5%…持续上升…】

污染在加速！这该死的地方，每一秒都在将他推向那个冰冷电子音定义的“污染”深渊！而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也因为这高浓度的污染环境而变得更加活跃，如同蛰伏的毒蛇苏醒，在血肉深处冰冷地蠕动，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饱胀感和隐隐的……渴望？对更多污染能量的渴望？

“呃……”怀中的苏瑜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痉挛的呻吟。她灰败的脸上，那丝被神秘药剂强行吊住的血色似乎又淡薄了几分，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林默的心猛地揪紧！他能感觉到她生命的烛火在这污秽的环境中正被无情地侵蚀、摇曳！

【警告：生命维持目标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暗质辐射侵蚀加速其生命能量衰竭！…载体核心能量受其牵引出现不稳定波动！…同步协议：运行受阻…警告！】冰冷的电子音和数据流同时报警，显示出苏瑜的濒危状态和他体内力量的异常反应。

林默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更多污秽的侵蚀，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他体内的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苏瑜生命能量的急剧衰弱，发出一丝焦躁不安的冰冷悸动。它需要她的生机作为“稳定剂”？

就在这时——

“嗡……轰隆！！！”

一阵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猛地从他们来时的隧道方向传来！整个隧道都为之剧烈震动！头顶簌簌落下大量灰尘和细小的碎石！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林默踉跄着差点摔倒，死死抱住苏瑜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只见隧道后方那无尽的黑暗中，隐隐透出橘红色的火光和更加混乱的能量波动！强烈的震动波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沿着隧道壁席卷而来！

追兵！是“归巢的猎犬”追上来了！而且动静如此之大，显然不是之前的机械猎杀者小队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大规模的攻击，甚至动用了重武器试图强行打通被堵塞的入口！

面具人脚步也微微一顿，冷白的光束扫向来路。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那剧烈的震动和混乱的能量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检测到后方大规模能量冲击！冲击波强度：高…威胁源：高能爆炸物及未知生物能量反应…预计抵达时间：7分32秒…建议：加速脱离！…警告：隧道结构稳定性下降！存在坍塌风险！】视野中的数据流瞬间给出冰冷的分析和倒计时。

7分32秒！后面是毁灭的洪流！前面是未知的、更加污秽的黑暗深渊！

“加速。”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他不再关注后方，冷白光束锁定前方隧道一个更加狭窄、被坍塌的混凝土和巨大扭曲管道堵塞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迈步钻了进去。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苏瑜，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隧道剧烈震动带来的眩晕，紧随其后钻入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弥漫的暗紫色微光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气息，令人头晕目眩。脚下是更加湿滑、覆盖着粘稠不明液体的地面。空气稀薄得如同高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

【警告：暗质辐射浓度：致命级！精神污染强度：高危！…载体污染指数：89%！精神侵蚀度：44.5%！…核心能量受环境刺激活性异常升高！…同步协议：运行效率下降…错误…】数据流疯狂刷新，冰冷的电子音也带上了罕见的紊乱杂音！

污染指数飙升！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锅沸腾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污秽浓汤里！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毁灭**的碎片画面和尖啸声不受控制地涌入意识！小武被贯穿胸膛的惨状、苏瑜灰败的脸庞、体内那冰冷蠕动的贪婪力量、脑中那试图解析一切的冰冷意志……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放大、咆哮！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剧烈搏动，如同**般向上蔓延，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吼——！！！”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低吼，不受控制地从林默喉咙里挤出！他抱着苏瑜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力量在失控的边缘！

“默……哥……”一声微弱到几乎被淹没在精神污染尖啸中的呼唤，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缕微光，极其艰难地钻进了林默混乱的意识。

是苏瑜！

她的眼睛依旧紧闭，嘴唇灰白，但那只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却不知何时，极其轻微地、颤抖地，抓住了林默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那微弱的力道，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在狂暴的精神风暴中，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牵住了林默那即将彻底沉沦的“自我”！

嗡！

林默混乱暴走的意识猛地一震！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船锚终于触到了海底的礁石！虽然依旧被巨浪冲击得摇摇欲坠，但那一点被牵住的感觉，却瞬间拉回了他一丝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清明！

他低头，布满血丝、几乎被疯狂占据的眼睛，对上了苏瑜那张灰败却依旧能牵动他灵魂的脸庞。她似乎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才做出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别……变成……怪物……

她无声的口型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呃……”林默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死死压制着体内那咆哮欲出的饕餮和脑中翻腾的污染杂音！右臂皮肤下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勒紧，搏动的速度骤然减缓！他抱着苏瑜的手臂，不再痉挛，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她的存在来对抗那无边的黑暗！

【警告！精神污染峰值！载体精神壁垒出现短暂强化！…核心能量活性：强制抑制…污染指数：89%…稳定…精神侵蚀度：44.5%…稳定…同步协议：运行效率：1%…】视野中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平稳，冰冷的电子音也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她……真的是他的锚！在精神污染最狂暴的时刻，是她这无意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牵扯，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意志！

面具人似乎并未回头，但林默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短暂地扫过他和他怀中苏瑜紧握的手，以及他那因强行压制力量而剧烈颤抖的身体。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了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穿过这里，污染源核心就在前面。”面具人平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白光束照亮了前方一处更加宽阔、如同巨大溶洞般的空间入口。入口处弥漫的暗紫色光芒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液体，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污秽和压迫感！那光芒的来源，似乎就在溶洞的中央！

林默抱着苏瑜，艰难地踏入了这片被污秽紫光充斥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溶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废弃和深度污染的地下实验场！空间异常广阔，穹顶高耸，布满了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和断裂的电缆，如同巨大的钢铁蛛网。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扭曲变形的金属设备和破碎的玻璃容器残骸，浸泡在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紫色液体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残破、如同某种生物巨大心脏般的暗紫色结晶！它高达十数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向外辐射出更加浓郁的暗紫色光芒和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这光芒如同**，在空气中流淌、扭曲，甚至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混乱、充满无尽恶意的精神低语！这就是污染的核心源头！那些畸变体力量的源泉！

在巨大暗紫色结晶的下方，散落着更多高度扭曲、形态更加可怖的暗渊畸变体残骸！它们似乎是在靠近结晶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强行撕碎或融化，凝固成了各种狰狞痛苦的姿态，如同献祭给邪神的祭品！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味扑面而来！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暗质污染源！能量等级：灾难级！精神污染强度：毁灭级！…载体污染指数：90%！精神侵蚀度：45%！…核心能量活性：剧烈波动！…同步协议：失效…强制下线…】视野中的数据流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告覆盖，冰冷的电子音在发出一串急促的杂音后，彻底沉寂了下去！连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幽蓝数据流，也仿佛被这毁灭性的污染强行干扰，变得模糊、闪烁不定！

脑子里的那个东西……被压制了？！林默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但这短暂的“清静”并未带来任何轻松！相反，失去了那冰冷电子音的“提示”和某种程度的“压制”，那源自巨大暗紫色结晶的、纯粹而狂暴的精神污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

“呃啊啊啊——！！！”

林默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抱着苏瑜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眼前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充满疯狂和毁灭**的暗紫色幻象淹没！无数扭曲的触手、滴血的巨口、哀嚎的灵魂碎片……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识！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失去了所有束缚，如同狂舞的毒蛇般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甚至向着脸颊侵蚀！冰冷、暴虐、想要毁灭一切、吞噬一切的原始**，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残存的理智！

完了！要失控了！要彻底变成怪物了！

就在林默的意识即将被这内外交攻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那只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的、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再次勾了一下。

同时，一个微弱到如同叹息、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和安抚力量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极其艰难地钻进了林默被污染和疯狂充斥的耳膜：

“默…哥…别…怕…”

是苏瑜！她竟然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这微弱的声音和指尖的牵扯，如同在狂暴的精神风暴中心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林默那即将被彻底撕裂的“自我”意识，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量！

嗡！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带着纯净生命气息的暖流，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顺着苏瑜抓住他衣襟的手，传递了过来！这不是治疗，更像是她燃烧灵魂最后一点微光，为他点亮一盏驱散黑暗的心灯！

“呃！”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那双几乎被疯狂占据的眼睛里，极其艰难地、挣扎着恢复了一丝属于“林默”的清明！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颗遥远的、却坚定存在的星辰！

他死死抱紧苏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混合着痛苦和最后坚持的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来自巨大结晶的污染洪流和体内咆哮的饕餮！皮肤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搏动的速度时快时慢，陷入了剧烈的拉锯战！

面具人站在距离巨大暗紫色结晶更近一些的地方，冷白的光束平静地扫过这如同地狱核心的景象，最后落在了林默和苏瑜身上。看着林默在精神污染风暴中痛苦挣扎，看着苏瑜用生命最后微光为他点亮的锚点，看着两人之间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连接……

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透过镜面般的面具，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冰冷的、近乎赞叹的评估。

“生命链接……锚定效应……初步验证。”他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在污秽紫光弥漫的溶洞中响起，带着一种科学狂人发现新大陆般的冷酷兴奋。

“样本的稳定性……依赖锚点的维系强度。”

他的目光转向溶洞深处，巨大暗紫色结晶后方阴影里的一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扇被厚重金属和凝固的暗紫色结晶半掩埋的、布满锈迹的厚重气密门。门上，隐约可见一个早已褪色的、被污秽覆盖的徽记轮廓。

面具人迈开脚步，不再理会身后在污染风暴中苦苦支撑的两人，径直走向那扇被掩埋的门。

“真正的‘样本’……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