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省电视台新闻频道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东明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书记办公会。
徐远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东明放下茶杯,动作顿了两秒,然后起身往外走,一句话没留。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市政府门前。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120刚到,医护人员正在给老人做紧急处置。
围观的人群没散,反而更多了,乌压压围着警戒线,手机镜头对准每一个进出的人。
陈东明下车,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来,喊了一声“书记来了”,镜头齐刷刷转向。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到救护车旁。
老人躺在担架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眼睛半闭,脸色灰白。
“情况怎么样?”
他问医生。
“血压很低,怀疑是低血糖加心脏问题,需要马上送医院。”
陈东明点头:“抓紧时间,做好治疗。”
他转身对跟过来的徐远说,“安排人跟车,通知家属,做好安抚工作。”
徐远点头,立刻去办。
救护车呼啸而去。
陈东明站在原处,环顾四周。
围观的人没有散,手机还举着,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躁动的蜂。
刘建国和张海峰也赶到了,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陈东明压低声音:“舆情马上管控,该删的删,该压的压。联系网信办,所有发出去的视频,能下架的下架。通知各大平台,不要再推。”
刘建国点头:“我马上去办。”
“还有!”
陈东明看着他,目光很沉,“征地款的事,不能再闹大了。先安抚,稳住,后续再慢慢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事态扩散,影响松山稳定大局。”
刘建国心领神会。
这时,另一辆车疾驰而至。
史江伟跳下车,快步走来。
他看到陈东明,又看了看人群,脸色难看。
“人呢?”
“送医院了。”
陈东明说。
史江伟没有接话。
他走到人群边缘,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听着嗡嗡的议论声。
有个年轻人正在对着手机直播:“……现在领导来了,但老人已经被拉走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他转身回来,面对陈东明,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硬:“陈书记,这事不能就这么压下去。老人倒在市政府门口,是因为征地款拖了三年。三年!我们有什么脸让家属‘先安抚’?”
陈东明眉头皱起:“江伟同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史江伟的嗓门压不住了,“等人死了再说?等舆情压不住了再说?”
刘建国插进来:“史市长,陈书记的意思是先控制事态,不是不管。老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征地款的问题回头可以慢慢……”
“慢慢?”
史江伟盯着他,“刘常务,你也知道是三年。三年还叫‘慢慢’?那要多久才算快?”
张海峰沉声道:“史市长,注意场合。”
史江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胸膛剧烈起伏着。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小声说“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停下。
李默下车。
他比史江伟来得晚,是因为先去了医院——他的车在路上看到救护车,跟了过去,在急诊室门口确认老人没有生命危险,才赶过来。
“老孙头暂时脱离危险了。”
他对在场的人说,“低血糖加劳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陈东明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默看着他,又看看史江伟,再看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陈书记,史市长,这件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陈东明点头:“你说。”
“老孙头我见过。”
李默说,“一个月前,我去矿区调研,就坐在他家门口听他讲了两个多小时。他家征地款拖了三年,房子塌了半边没人管,儿子在外打工摔断了腿。他那天跟我说,‘李主任,你告诉我,这钱到底在哪儿’。”
周围安静了一些。
李默继续说:“我当时回答不了他。但现在,他倒在了市政府门口。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回答了。”
陈东明眉头紧锁:“李主任,你的意思是……”
“征地款拖欠不是个例。”
李默说,“我这一个多月调研,类似的线索收了二十多条。矿区的老百姓,有的等了三四年,有的等了五年,最多的等了七年。这些钱加起来,不是小数,但也不是天文数字。为什么就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建国、张海峰,最后落在陈东明脸上:“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有人把钱挪走了,有人把账抹平了,有人一直捂着盖子不让揭开。”
刘建国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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