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海征途 第543章

夜幕低垂，江边的码头上李员外、上官员外和王员外带着一队家丁匆匆赶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群纤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畏惧。他们正准备悄悄退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大叔，你们要去哪？”萨尔鲁急忙喊住那些即将离去的纤夫。他望着其中一个年迈的纤夫那沉重而无奈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父亲的模样。那个寒冬腊月，家中早已断粮，瘦弱的父亲为了让他和哥哥萨满奇能吃上一口面包，冒着刺骨的寒风四处乞讨工作。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将他拉回了那段痛苦的记忆。

“老爷，你们的人来了……我……我想你们应该不需要我们了吧。”纤夫低声说道，目光闪烁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家丁队伍，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与不安。

萨尔鲁摇了摇头，朝纤夫摆手示意无妨：“没事，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他们说。”说完，他大步走向三位员外。纤夫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既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萨尔鲁的身影逐渐靠近员外们。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希望对方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一份活计。

只见萨尔鲁在李员外面前比划了好一阵子，似乎是在详细解释什么。不一会儿，李员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萨尔鲁转身朝纤夫挥了挥手，并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位大哥，你可以把你的伙计都叫过来。待会儿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后，我们给你们每人四十文钱如何？”萨尔鲁语气平和却充满诚意地说道。

听到这话，那位年迈的纤夫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拖着虚弱的身体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这个价足够让我们买几斤米了，孩子们就不用饿死了！”

萨尔鲁连忙上前扶起他，嗔怪道：“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快去把你们的伙计叫过来吧。”

送走纤夫后，李员外皱眉看向萨尔鲁，疑惑地问道：“萨尔鲁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他们那瘦弱的样子，真的能搬得动粮食吗？”

萨尔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们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李员外更加不解了。

萨尔鲁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嗯，我父亲和我哥哥都已经不在了。我父亲生前为了让我和我哥活下去，也曾像刚才的纤夫一样向贵族乞求过工作。但没人愿意伸出援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愿再继续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李员外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伤心事，忙改口道：“对了，这次你们去硫翌换了多少粮食？”

“二千一百石。但是我们的船太小了，只能装一百五十多石。”萨尔鲁轻描淡写地回答。

“多少？”李员外震惊地重复了一遍，“你没说错吧？才二千一百石？”

“是啊，怎么了？”萨尔鲁不解地望着他。

“那所获银两有多少？”李员外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有银两，只有这些粮食……怎么了？”萨尔鲁越发困惑。

“一匹布你就换了三石左右的粮食？真没卖到一两银子？”李员外难以置信地追问道，“硫翌的粮食很贵吗？还是白叠布在硫翌卖不起价？”

“白叠布现在来舟航的客商可是出到五十两银子一匹了！硫翌也不可能是这个价吧。就算是硫翌缺粮，也不至于只换这么一点粮吧……”李员外越说越气愤，“粮食就算硫翌再贵，也不可能超过一两一石吧！我本来打算用这些布换三十万石粮食的！你们……”

面对连珠炮般的质问，萨尔鲁的脸色变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算了，要是维本克在船上的话……哎。”李员外摇了摇头，气呼呼地去找上官员外和王员外了。

不久之后，昂克鲁、利沃夫、胡为、托里等人围了过来。

“萨尔鲁，刚才看到李员外气乎乎地走了，发生什么事了？”昂克鲁好奇地问道。

“可能我们的那些白叠布被人给坑了。”萨尔鲁叹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高于进价吗？”托里惊讶地反驳。

“嗯，刚才李员外说了，这七百匹布至少可以换到三十万石粮食的。可是我们才换了多少？一千多石！他提到这事的时候，我都抬不起头了。”萨尔鲁简单复述了一遍他与李员外的对话。

众人一时无言，气氛陷入尴尬。

“船长，你又不管买卖的事，不知道价格情有可原。”胡为安慰道。

“就是啊，萨尔鲁你是船长，这事情一直是交给维本克做的，不懂也是正常的。”利沃夫也附和道。

然而，托里却不以为然：“维本克，维本克！离开他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吗？”

昂克鲁瞪了他一眼：“托里，这不是这样说的。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维本克在，我们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在贸易方面，你不认可维本克都不行。”

托里扭过头，不再说话。

就在大家陷入沉默时，船上传来一阵喧哗。

“粮食！粮食！大家快看，是粮食啊！”

话音未落，纤夫们纷纷涌向甲板，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原来是一袋粮食不慎摔破，金黄的稻谷散落在甲板上。饥饿已久的纤夫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天啊，这么多粮食！有了这些粮食，我的孩子就不用饿死了！”

“是啊，我崽啊……”有人哽咽着坐下，痛哭失声；还有几个饥肠辘辘的纤夫直接捧起稻米往嘴里送。

“粮食！我们把这些粮食拿回去！快！快！”

“抢！快抢！这些粮食肯定是这些粮商想要卖个高价，抢了这些不义之粮！”

混乱中，萨尔鲁正欲制止，却被一名拦在粮袋前的纤夫吸引住了目光。正是之前还在码头上苦苦哀求工作的那位老者。

“劳老头，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些粮食可是能救我们家人的粮食啊！”有人不满地质问。

劳老头直视着众人，语气坚定：“我没准备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们之所以能到船上做挑夫，是别人给我们的恩赐。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你别傻了，自己的亲人都快饿死了，你还谈个屁恩义啊！”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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