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想要这样的文明。”阿拉米看着张世康又道。
大肚王从来没有与外乡人如此长时间的接触。
部落里倒是有因为上次与红毛夷的战败,而被迫要给红毛夷做工的男人。
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悲观的,所有人都像牲畜一样被驱赶。
那些红毛夷的衣着确实光鲜,但带给他们的,永远都只有苦难。
如果文明的代价是卑躬屈膝,那么他们宁愿继续守着自己那野蛮的骄傲。
可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随和、慷慨,不会因为他们的古老而轻视他们。
他们进行了充分的交流,阿拉米早已经意识到,这个叫做明国的大部落,有着远比他们高深的知识,他们的盔甲鲜亮,他们的武器精良。
红毛夷的威胁迫在眉睫,他们烧毁自己的丛林,掠夺他们的牲畜。
身为大肚国的首领,他当然希望部落的勇士们都能过上幸福而安稳的生活。
“好啊!本王教你们。”张世康很是轻松的道。
大肚王阿拉米表情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通,也看不透,世上真的有如此仁慈、慷慨的人吗?
“为什么?”阿拉米道,询问后他认真的看着张世康,试图从张世康脸上发现什么。
但张世康仍旧表情平静,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不需要原因,如果你真的需要,那便是咱们比较投缘,而本王,恰好比较闲。
我可以派人来教你们织布、冶铁,让你们拥有自己漂亮的衣服,自己打造武器、铁锅。
但是阿拉米,铁器的时代已经快要过去,这玩意儿才是最厉害的。”
张世康指着卫兵的火枪道。
“不过这玩意儿制造工艺要求很高,现在的你们还没有能力锻造。
但本王可以做主,卖给你们一些。
还有火炮,你们应该见过,就是可以轰开红毛夷城墙的武器。
在火炮面前,再英勇的勇士也无法抵抗。
时代已经改变。
当然,或许你们也并不需要。”
“张,我的朋友,我不能理解你的意思。”阿拉米认真的道。
大肚国刚与荷兰人打过一场战争,他们败的很惨,不仅失去了很多的领地,部落的男人还要给荷兰人做三年苦力。
火炮他是见过的,正是那些火器让他的勇士伤亡惨重。
他们如果有这些东西,很多勇士都可以活下来。
阿拉米不能理解,为什么张世康又说他们可能并不需要。
“因为不久的将来,大明会把红毛夷、大弗朗机人驱赶出这片土地。
而只要你的勇士不欺辱大明的子民,本王就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所以,你们或许并不需要。”
张世康认真的解释。
真正的原因他一直没说,因为没有意义。
但是那很重要,因为组成大肚国的十数个部落,包括巴布拉人、猫雾捒人、巴则海人、洪雅人等等,他们在三百年后,有了一个统一的称谓——高山族。
他们是大明的子民,所以张世康不允许欧罗巴人去奴役。
就这么简单。
如果他们更喜欢森林里现在的生活方式,那是他们的选择,张世康并不想去干预。
“我的朋友,如果这是你的友谊,那你将是大肚国永远的朋友。
只是,大肚国不能占朋友的便宜,我们需要付出些什么。”
阿拉米认真的道。
张世康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你们应该去往大明看看,当你们见到那里人的生活,你会找到一切的答案。
本王可以为你们安排船只。”
东番岛距离大明的福建行省并不远,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大肚部落联盟总人口都没有三万人。
大明也不缺这点税收,而且张世康相信,当汉人大举迁徙到这里,当土着看到汉人安居乐业,他们不会选择继续待在森林里茹毛饮血。
这是人性使然。
吃过了饭,在大肚王的带领下,张世康又跟随着去了附近的另外几个部落。
张世康发现不少人都得了天花和疟疾,立即安排人去了自己据点,让陈延祚宋裕德他们准备治疗天花和疟疾的药物。
大肚国人口本来就不多,他们也没有太多医疗知识,单单是荷兰人带过来的天花疟疾都够他们喝一壶。
在得知大明将派遣医师来拯救他们时,大肚王内心再度震惊。
他们原本都以为是神灵在惩罚他们。
可现在看来,张世康更像是神灵派遣下来拯救他们的。
“文明和野蛮,真的可以共存吗?”阿拉米突然意味深长的道。
张世康闻言笑了。
“阿拉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大明也像红毛夷一样奴役你们。
你想多了,至少本王在的时候不会发生。
大明的文明,不需要卑躬屈膝,大明的文明,同样也需要野蛮的骄傲。
本王会留下一艘船和几个水手,去大明看看再说吧。”
傍晚的时候,张世康带着朱慈烺离开了大肚王的领地。
而大肚王也紧急召集了所有的部落首领,他认为大肚国已经到了很重要的交叉点,他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
按照航行计划,和联胜船队只是在东番岛暂歇,而下一个航行目标,便是遥远的吕宋岛。
陈延祚和宋裕德对这次航行格外重视,因为吕宋作为菲律宾群岛的明珠,贸易十分发达,能不能赚到钱,就看这一趟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张世康正在无聊的看星星时,刘文耀突然来报,说是大弗朗机人的使者来了。
张世康知道岛上有西班牙人,他本不打算去见这些人。
西班牙王国已经失去了日不落帝国的称号,他们的无敌舰队也一再被荷兰人击败。
按照原有的历史走向,东番岛的西班牙人很快就会被荷兰人彻底驱逐。
不止是东番岛,就连东南亚的诸多岛屿,也都将被荷兰人占据。
但人家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张世康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召见。
来的是个三十许的中年人,他的衣着略微有些浮夸,这正符合西班牙人奢华的穿着作风。
“尊敬的殿下,我是大弗朗机国驻东番先遣官,我叫弗兰克,很高兴见到您!”
张世康放下茶碗瞥了一眼弗兰克道:
“哦?有多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