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灵 第2067章 逆行之劫

第一节 战车内的阴鸷

青铜战车的铜门闭合时发出沉哑的轰鸣，烛火在饕餮纹座椅上投下摇曳的碎影。勾陈妖王斜倚在兽首雕花的靠背上，指腹碾过九幽骨幡残片上斑驳的咒纹，暗红竖瞳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冻结空气。残片上未褪的阴魂之力在掌心凝成拇指高的骷髅虚影，甫一成型便被妖力碾成齑粉，化作细不可闻的尖啸。

“大王！那周横不过侥幸胜了颜成 ——” 烈风妖将的甲胄撞在青铜柱上，声如滚雷。他背后三对风翼尚未收拢，翅尖残留的妖血正顺着鳞片滴落，在车舆青砖上烫出滋滋白烟。

勾陈妖王指尖骤然捏紧残片，骨裂声中抬眼扫去，竖瞳里翻涌的血光让整座战车气温骤降。烈风妖将喉间如塞铅块，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当场，额角冷汗顺着刀疤纵横的脸庞砸落。

“蠢货。” 妖王声音沉如九幽寒潭，“颜成的‘蚀心咒’已入他心脉，此刻他在玄火塔里强行逆修，仙灵之力正顺着咒印倒灌冥府。” 骨幡残片 “当啷” 落在案几，惊飞烛火数点，“若此刻强攻，钧天剑座的二十八宿剑阵必与我军同归于尽 —— 你们是想替周横省丧葬费？”

众妖将面面相觑，唯有龙四单膝跪地时甲胄蛇纹骤然活泛，漆黑魔气顺着尾椎爬至后颈，在烛影里凝成蛇信吞吐的虚影。他抬头时眼尾微挑，额角青筋因运力而暴起：“大王圣明。臣以为，退军三十里可收三利 ——”

“说。” 妖王指尖敲了敲案几上的鎏金兽首，烛火突然明灭不定。

“一者，消磨城中士气。” 龙四掌心托着三枚青铜令牌，勾陈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周横骤掌大权，天墟、血影、玄冰三宗余孽本就心怀不满。臣可趁机联络，许以灵脉矿脉，诱其内乱。” 他顿了顿，魔气在指尖凝成滴血的匕首虚影，“二者，周横逆修需时，我军正好布下‘九渊魔焰阵’，待他出关时，内外交困 ——”

“好个内外交困。” 勾陈妖王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骨刺摩擦般的锐响，“去挑三十个化形期妖修，随你入城。记住 ——” 他抬手，残片上的幽光突然涌入龙四眉心，“本王只要钧天剑座。至于不周山的破石头……” 猩红舌尖舔过獠牙，“便让那些仙帝狗咬狗罢。”

龙四叩首时，甲胄蛇纹突然活过来般噬向他后颈，疼得他指尖掐入掌心。退至车门前时，妖王忽然开口：“三日后攻城，记得让‘赤霄四杰’盯着玄火塔。周横那小子若敢在塔中突破……” 竖瞳骤然收缩，“便用‘裂天妖雷’轰碎塔身。”

第二节 塔中的逆劫

乾坤玄火塔第七层，周横背靠塔身盘坐，衣袂被塔内真火映成流动的血色。胸前咒印如活物般蠕动，每条赤红纹路都在吞噬心口溢出的金红色灵力，指尖滴落的鲜血尚未触地，便被塔身寒气凝成冰晶，在青砖上拼出破碎的剑形。

“逆运《洞玄九变》需三魂归位，七魄入环。” 天魔残魂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如铁器刮擦，“若神识涣散，便会被真火焚心 —— 当年你师父便是这般走火入魔的。”

周横咬碎舌尖，腥甜在口中炸开。眼前闪过天玄宗覆灭那日：颜成仙帝的屠刀劈开藏经阁，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时，发间的玉簪碎在他额角，至今仍留着月牙形的疤。丹田处的金丹突然逆向旋转，仙灵之力如倒卷的狂澜，顺着任脉倒灌四肢百骸，每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甲灵！” 他突然睁眼，望向悬浮胸前的鎏金甲胄，“若有人强行破塔 ——”

“主人放心。” 传承甲胄突然发出清鸣，十二道剑印在塔门处亮起，“我以器魂起誓，必用‘焚天剑印’与来者同归于尽。” 甲胄缝隙间溢出微光，在周横身侧凝成透明护盾，每道纹路都与钧天剑座的二十八宿图隐隐呼应。

逆修法诀掐至第三转，丹田金丹 “砰” 地碎裂。周横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却见无极环突然发出强光，将溃散的灵力尽数吸入环中。境界如退潮般暴跌：洞玄境、化神期、金丹期…… 最终如油灯将灭，停在炼气三层。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第七层真火应声而灭，唯有塔顶玄火珠仍在跳动，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成了？” 天魔残魂的声音带着讶异，“没想到你竟能抗住三转心魔……”

周横摸了摸胸前冰凉的无极环，环上原本模糊的星图此刻清晰异常，每颗星辰都在缓缓转动。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置之死地的狠戾：“勾陈老贼，你等着 —— 待我从炼气期重修，定要让你亲眼看看，天玄宗的弟子如何逆这天道！”

第三节 废墟中的交易

不周山深处，冥渊阁废墟的丹炉早已腐朽，三团灵光却在炉中跳动：天墟宗的地脉玉简泛着土黄色微光，血影宗的血河图浸在血色雾霭里，玄冰宫的寒髓晶则凝结着细小冰棱。凌霄仙帝擦拭玉简的动作突然顿住，玉扳指在月光下闪过冷光：“龙四将军，让你家大王发的心魔毒誓，可还作数？”

阴影里，龙四的身影显形，袖中三枚青铜令牌 “当啷” 落地，勾陈纹在青砖上投下狰狞的影。他望着血煞仙帝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 —— 那些血珠在地面蜿蜒成 “信” 与 “疑” 二字，甫一成型便相互绞杀，最终化作齑粉 —— 喉间滚动，强行压下骂娘的冲动：“三位仙帝明鉴，我以妖核起誓 ——”

寒月仙帝突然抬手，指尖冰晶无声无息地贴上龙四脚踝。她背靠残破的玉屏风，发间寒玉簪凝结的冰晶正顺着发丝滴落，在石案上砸出细小冰坑：“我们要先拿三成好处。” 三团灵光突然飞向龙四，正是被周横收走的三宗重宝，“否则，这冰棱便会顺着你的经脉，冻住妖核。”

龙四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觉到脚踝处的寒意正顺着三阴交穴上涌，忙不迭取出三个玉盒：“三千聚魂丹，十块上品仙晶，先作定金。” 玉盒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药香混着仙晶灵气扑面而来，“待周横一死，戊土灵矿归天墟，血河古渡归血影，北境寒潭归玄冰 ——”

“慢着。” 血煞仙帝突然咧嘴，满口黑牙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掌心血雾凝成锁链，“咔” 地扣住龙四手腕，“我要周横的心脏。” 血雾锁链骤然收紧，龙四手腕瞬间皮开肉绽，“用他的仙帝心祭炼九变魔功，我能再破两重天！”

凌霄仙帝忽然轻笑，玉简在掌心转出残影，三道隐秘咒文顺着砖缝渗入地底 —— 那是天墟宗老祖留下的 “同归于尽” 禁法。他抬头时目光扫过龙四胸前起伏的妖纹，忽然开口：“将军可知道，周横此刻正在玄火塔逆修？” 玉简轻轻点在石案，“他若出关，必是仙皇境……”

龙四心中一凛，突然福至心灵：“三位放心，我家大王早有安排。攻城时，赤霄四杰会带着‘裂天妖雷’盯着玄火塔 ——” 他故意压低声音，“就算周横突破，也得先从塔中爬出来！”

寒月仙帝这才收回冰晶，指尖划过虚空，三团灵光飞回原处。她望着龙四化作黑烟离去的方向，忽然冷笑：“妖人的誓言，便如这废墟的砖 —— 一踩就碎。” 指尖轻点石案，冰纹顺着地面蔓延，在丹炉残片上凝成 “杀” 字，“待勾陈老儿拿到剑座，我们便启动不周山禁阵……”

血煞仙帝舔了舔嘴角血迹，掌心血雾突然化作周横的虚影，被他五指狠狠捏碎：“管他勾陈还是周横，只要能拿到仙帝心，便是死 ——” 他眼中闪过疯狂，“也值了！”

第四节 四门的烽烟

三日后，卯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十万妖军的号角声已如滚雷般碾来。最前方的三千尸毒禁卫身披骨甲，每具骨甲上都缠着尸魃的怨魂，黑铁刀划过地面，留下滋滋冒绿烟的深沟。东门之上，张冉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禁卫，裂云刀在掌心碾出血痕 —— 那些断肢仍在蠕动的妖兵，让他想起天玄宗后山的乱葬岗。

“启动离火符阵！” 晏小雨玉手翻飞，十二面冰镜突然燃起火焰。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发间玉坠早已碎裂，露出底下与周横同款的月牙形胎记：“张将军，他们的妖核在眉心！”

裂云刀劈出三道丈长刀气，将最前排禁卫劈成四段。然而断肢处涌出的黑血并未落地，而是化作毒雾升空，瞬间笼罩城头。张冉瞳孔骤缩，猛吸一口气：“符师听令！以血引火 ——” 他挥刀斩向手腕，鲜血溅在符阵上，十二道火龙突然暴涨三尺，携着符师们燃烧精血的灵力，扑向毒雾。

火与毒在半空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头守军被气浪掀飞，张冉被晏小雨拽住腰带，才没摔下城墙。望着毒雾中渐渐碳化的妖尸，他忽然听见南门方向传来巨响 —— 高成的苍渊神剑正与血河妖将硬拼，每一次交击都溅出火星，城下玄甲军的尸体已堆成小山。

“宋中！用连环火雷炸他妖核！” 高成的剑刃崩出缺口，血河妖将的血矛却越战越勇。宋中咬破舌尖，上百枚火雷符从袖中飞出，在妖将胸前炸出碗口大的伤口。然而妖将只是怪笑，伤口处涌出的黑血竟凝成新的血肉，“炼了尸解术？” 高成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周横的叮嘱，“斩四肢，焚妖核！”

西门方向，陈屿的破甲箭刚射落三只铁翼妖鸟，头顶突然传来遮天蔽日的振翅声。数百只妖鸟俯冲而下，利爪上的毒芒映得他脸色发青。郑重的震天弓连珠发射，却挡不住妖鸟前仆后继：“陈将军，符纸快用完了！”

陈屿咬牙解开腰间血魂幡，那是用天玄宗三百弟子精血祭炼的法宝。幡面展开的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熟悉的面容 —— 大师兄教他练箭时的笑，小师妹送他符纸时的害羞…… 血色光芒笼罩西门，妖鸟触之即燃，纷纷坠地。他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幡面上的人影又淡了几分：“郑重，守住阵眼…… 我还能再撑……”

北门之战最为惨烈。裂地战车的撞城锤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颤抖着落下砖石。刘病虎的伏魔禅杖已裂开三道纹路，却仍在拼命阻挡：“张浦将军，地刺符阵！”

张浦将地刺令插入地面，无数尖刺从地底涌出，掀翻三辆战车。然而妖牛被妖术控制，竟用身体撞向尖刺，牛血混着内脏流了满地，妖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他望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突然听见刘病虎念佛声陡然变大 ——

“南无阿弥陀佛 ——” 刘病虎胸前佛珠 “砰” 地碎裂，十八颗佛头化作金光，绕着他旋转。他指尖在禅杖上画出血符，伏魔禅杖突然发出刺目金光，方圆十丈内的妖兵尽数震碎。然而他的袈裟已被鲜血浸透，背后浮现出淡淡的涅盘佛像，每片佛羽都在剥落……

中央城楼，苏樱望着四门不断传来的求援信号，手中的城防令已被鲜血染红。她数着沙漏里的流沙，还差一个时辰，周大哥就能完成逆修…… 忽然看见北门方向火光冲天，刘病虎的佛光正在减弱，而龙四的身影，正顺着护城河的阴影，悄然接近玄火塔 ——

“来人！” 她握紧寂月剑，剑鞘上的雕花突然亮起，“随我去北门！” 发间银簪被灵力震碎，露出与周横一模一样的剑形胎记，“就算死，也要为大哥守住最后一刻！”

玄火塔下，龙四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玄火塔。塔顶的玄火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龙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怀中取出了一颗裂天妖雷。他紧紧握住妖雷，正准备将其砸向玄火塔的塔基，一举摧毁这座令他头疼不已的高塔。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一阵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塔内传出。

那声音如同天籁一般，清脆而悠扬，但其中蕴含的剑意却让龙四心中一紧。

龙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想要远离这座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玄火塔。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玄火塔的大门打开。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一个身影从塔内缓缓走出。

上官云凤手持染血的羽剑，一步一步地踏着火光走来。她的外表依旧柔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让妖核都为之颤抖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