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53章 怀旧空吟闻笛赋（2）

一阵秋风裹挟着寒意吹来，王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夜幕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一切都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了。刚刚燃起的那盏盏宫灯，摇晃着点点昏黄的光，给黑夜带来些许的温暖。如今宫中留下的太监，宫女们，已是肃清了几遍后的老实可靠之人，自从这次有孕后，李恪之更是慎之又慎。他一贯从不向自己言及此等秘事，但看他今日的神色与语气，此次发现的问题肯定是非同寻常。

“皇上，”王婉仰头轻声道：“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能把手伸到皇宫之中？”她在心中暗自猜测着，隐隐有些不安。“婉儿，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尽管放心，朕定会护你与孩儿的周全。”他搂紧王婉的肩膀柔声道：“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起风了，咱们进屋再说。”

回到室内坐下，李恪之沉声道：“宣茯苓！”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有旨，宣尚宫局司药女官茯苓觐见！”随着那声音落下，殿外光影微动，一个轻盈的身影，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悄无声息的踏入殿内。

看样子，她约莫三十多岁，身量中等，穿着一袭毫无装饰的青色宫装，面容端肃，神色淡然，唯有一双眼睛沉静的如同千年古井，深不见底。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挽着一个普通的圆髻，用一根光秃秃的木簪子固定着，整洁干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的脂粉气息，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冽药香。

她行至李恪之面前，福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奴婢参见皇上，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声音平直，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起伏。

“免礼！”李恪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向王婉道：“婉儿，此乃尚宫局司药茯苓，于药理医理上颇有造诣。以后，就由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瑾遵皇上之令。”王婉向着那茯苓微一颔首：“如此，就有劳你了。”李恪之的目光从王婉面上重新落回茯苓身上，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帝王的威仪和托付所爱的郑重。

“茯苓？”“奴婢在。”“你此后就只有一个差事，护住皇后和她腹中龙胎的周全。若有丝毫差池…”李恪之的声音陡然转冷，仿佛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你也不必来见朕了！”

没有疾言厉色，那平淡的话语里蕴含的森然杀机，让一旁侍立的小太监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而那茯苓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她平静的眸子中是竟未泛起一丝涟漪。她再次恭恭敬敬的福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磐石般的力量：“奴婢领旨，请皇上放心，奴婢定当竭尽所能护皇后娘娘和龙胎无虞。”

“好，你且下去收拾着，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昭阳殿。”李恪之吩咐道，“如月，你与茯苓一道前去安排着。”王婉轻声示意道，如月与茯苓一道出了正殿。

琉璃灯的光亮轻轻的晃动着，把李恪之的影子长长的印在冰冷的地砖上，那影子沉甸甸的背负着帝王之怒与江山之重。王婉望向幽深如墨的夜空，高处不胜寒，这个万众瞩目的凤位，有多少人在暗中窥视着，恨不得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两世为后，皇权的血腥与后宫的阴私，相辅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阴谋诡计，口蜜腹剑，实在是防不胜防。朝堂之上，雷霆雨露不过是旦夕之间；江湖之远，魑魅魍魉长匿杯盏之内；六宫无妃，自己和自己腹的这个孩儿，既是李恪之的命脉，同样也事关国运，若有任何不测，则会朝局动荡，江山易主……

“婉儿？”李恪之起身坐到她的身旁，双目奕奕的盯着王婉若有所思的面孔，”婉儿勿要多虑，但愿朕是“杯弓蛇影”，然以防万一，这昭阳殿的侍卫，朕己派了赵霄和两名朕在军中之时的左膀右臂周通，韩中书前来，其余人等也都是朕的心腹。定不会让人扰你分毫，你只管安心养胎就是了。”

他的语气温和，双眸中隐含的一丝笑意，让王婉无比的踏实心安。他已为自己筹谋至此，昭阳殿里外犹如铁桶一般，王婉把头依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令自己沉醉的丝丝沉香味儿，轻声道：“皇上的安排，定然万无一失。只是，那赵霄原是皇上身边之人，他若留在昭阳殿，那皇上身边岂不只余李忠一人？皇上，您的安危重于泰山，不可因臣妾而有丝毫疏露。臣妾恳请皇上，让周、韩两位将军留在昭阳殿就可以了。”

“朕的身边有李忠就行，这次又精心选拔了一批，想来也能派上用场，婉儿就不必替朕操心了。”李恪之抚摸着她鬓边低垂的秀发，含笑道：“只要婉儿与皇儿平安无事，朕自然是高枕无忧矣！”他朗朗的笑容，冲散了一切阴霾，自从王婉有孕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排查着，自己认为一切可疑的人和物。惮精竭虑，简直是须臾不敢放松分毫。

王婉喉咙微哽，整个人蜷缩在李恪之怀中，窗外，一轮上弦月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将清冷的光辉洒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帝国心脏。“皇上，莫要太过担心，臣妾万事都会小心的。”随着她低低的的声音，那腹中的胎儿仿佛是感应般的动了几下，“哎呦，皇上，您快来摸摸，这个孩子如此大的力气，也不怕把他母后踢疼了吗？”王婉不禁捂着肚子娇笑着道。

“乖宝宝，你要轻一些，切莫太过顽皮了，踢疼了你的母后，父皇可是不依，定要重重地罚你……”李恪之俯身下去，把脸贴在王婉的肚子上，一脸宠溺的喃喃说道。

王婉莞尔道：“许是坐的久了，让他觉得有些不适，臣妾还是起来走一走吧？”

“也好，朕陪着你。”李恪之眉眼含笑，半搂半扶着王婉，两人相依着，在室内一边慢慢的踱着步，一边俯耳低语着，郎情妾意的一对夫妻，定然是羡煞了月宫中的嫦娥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