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18章 浮华空比镜花缘（1）

转眼之间就到了腊月十一成王大婚这日，虽然天气不甚晴朗，但长安城中的百姓们奔走相告，万人空巷，争先一睹这皇家娶亲的盛况。巍峨的城墙和城内各条大街都挂起了喜庆的灯笼，和迎风招展的彩旗，装饰一新的成王府里张灯结彩，鲜花簇拥，达官显贵云集，真是说不尽的富贵热闹。

崔文雅已于五日前在家中兄长族亲等人护送来到京城中，晢住在城北自家的宅院里待嫁。从城北到城南的成王府也不过三五里地，宽阔的道路两边，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一身凤冠霞帔的崔文雅端坐在专属于皇家的，富丽堂皇的八抬大轿中，听着轿外喜庆的唢呐声声，还有围观人群不时发出的惊叹与祝福声。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她忍不住悄悄地撩起盖头的一角，但入目俱是鲜艳的红色，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她的夫君，当今天子的嫡子、尊贵的成王殿下，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她花轿的前方。她嫁给了皇子，这是家族无上的荣耀，也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期盼。她是如此幸运，出生于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呵护；而今嫁于皇子，以后将权势显赫，荣光无限。

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的夫君，那个略显削瘦苍白的青年皇子，她虽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却清晰的记得他狭长的凤眼中满是骄傲与自负。皇上赐婚的那日，她看见他的目光一直留恋在那个肖氏侧妃身上，她深恐自己未来的夫君只是个好色之徒。但皇子三妻四妾，她只能做好一个王妃应有的宽厚大度，然而对于久负盛名，清高孤高的她来说，内心里当然是渴望能有“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夫君相伴一生。

但转念一想，凭着自己崔文雅的品貌才学，凭着自小就耳濡目染的持家之道，她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女子，她一定能当好这个王妃。刚刚成王李晋之到府中“亲迎”时，她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彬彬有礼，所有的一切礼仪都做得完美无缺。是的，这就是她的夫君，是她所要依靠信赖的人，是她将要相伴一生的良人……

“落轿”随着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崔文雅在牵引宫女的搀扶下，娉娉婷婷地下了轿。鼓乐齐奏，礼炮轰鸣，望不到尽头的红地毯绵延而去，两旁站满了锦衣绣裳的仕女，正撒开漫天的花瓣。十里红妆，满城皆庆，这阵势不知道令多少京中名媛艳羡不已。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稳稳的牵着她，“撒帐礼”、“入门礼”、“沃舆礼”、““执手礼”、她的手心因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一路走到正堂，“行夫妻之礼、拜天地玄黄……”司仪的声音浑厚而有些飘渺，直到晕晕乎乎的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她飘忽的思绪才稍微安稳下来。

她坐在那张雕龙秀凤的黄花梨木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撒满了红枣花生，满屋锦绣，华服耀目。成王李晋之于喧闹的喜气中，手持一柄青玉做成的秤杆，轻轻地挑起了她的盖头。她微微抬眸，入目是新郎的一袭红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挺拔俊朗。黑发用金冠束起，温润的脸上神采飞扬，他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她轻轻的瞄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羞赧的微笑。

随着盖头掀起，李晋之觉得眼前一亮，身穿大红婚服的新娘冰肌玉肤，身段窈窕，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柔波荡漾、欲语还羞。高高的美人髻上，满头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着耀出刺目的光芒，真是雍容典雅，美不胜收。

“请新郎新娘行合卺礼”两人相视微微一笑，崔文雅袅袅的站了起来，与李晋之相对而立，接过宫女送来的酒杯，轻抿一下，含情脉脉的两人交杯掩口共饮之。“请新郎新娘行结发礼”，两缕黑发系着红绳，“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从此两个人将荣辱与共，共享荣华……

“礼成！”宾客散去，红烛高照。从五更就起床梳妆打扮的崔文雅略显疲惫的在两个陪嫁丫鬟秀梅和秀兰的服侍下，褪去厚重的礼服，卸下满头的沉重的珠钗。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艳若桃李的自己，心中不免既期待又忐忑…

才刚刚洗去妆容，换上暗红绣花的寝衣，就听见门外宫女的恭敬声音响起“拜见成王殿下”。门被推开了，李晋之已换过了常服，朝门外挥了挥手，所有的人都寂然无声地退了下去。秀梅和秀兰不安地看崔文雅一眼，见她含笑点头，两人给成王见过礼后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一室静谧，仿佛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李晋之看着自己这个沉稳矜持的王妃，脑中突然浮现出媚娘那娇嗔的笑颜，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崔文雅见到夫君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的脸，起身羞涩的小声说道：“请殿下更衣。”李晋之浑身带着淡淡的酒气，好正以瑕的看着局促不安的崔文雅，伸手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上，轻笑一声，狭促道：“请王妃来替本王更衣。”崔文雅脸色绯红、颤抖着手还故作镇定道：“妾自当道命”。

李晋之望着她薄薄的寝衣勾勒出曲线玲珑的身体，雪白的肌肤在灯下显出淡淡的粉色，不禁心神荡漾。他弯腰抱起她，崔文雅大惊道：“殿下，不可，此不合礼法…”李晋之不理会她的奋力挣扎，已把脸埋进她雪白的脖颈里，含混不清地调笑道：“那就请王妃教教，本王要如何行周公之礼……”

烛泪滴落，绽开一朵硕大的红花，娇喘吁吁，风光无限旖旎。

**苦短，天刚蒙蒙亮，俩人便在太监宫女们的催促下起身梳妆。俱是身着朝服，坐上马车朝皇宫驶去，李晋之呵欠连天，崔文雅不时的替他整理衣冠。

在千秋殿中，文德帝满意的看着一对新人，待敬过茶后，方笑着说道：““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晋之，崔氏，朕愿你俩“芝兰茂余千载，琴瑟乐亨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