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16章 浮生如梦亦如烟（5）

周厚霖垂首敛目的站在门口，远远的听着文德帝与李恪之父子俩人侃侃而谈。虽然时断时续，听的并不真切，心里也知道此事肯定是事关宫中辛秘，故而只做充耳不闻。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左右，文德帝才起身，意兴阑珊的回到了御书房。寂寥大师的信上所言浮上心头，他一个人沉默静坐了很久。仿佛是沉溺于往事不能自拔；又仿佛是在心中与往事作别，才显得这般黯然神伤。起身回寝殿时，他竟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今夜并没有招人侍寝，周厚霖服侍文德帝服了丹药后睡下。又调暗了灯光，才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外。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三更的钟声远远的传来，到处都是一片寂静。

文德帝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李晋之已登基为帝，他踌躇满志的正与陆无忌密谋，要以谋逆的罪名杀了李恪之。文德帝只觉得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若李恪之无奈赴死，他听到李恪之悲愤的说道：“你们擅弄威权，构陷忠良。若父皇在天有灵，必灭尔陆氏一族…”。文德帝闻言心如刀绞，大声喊道：“尔等竟敢诬陷皇子，其罪不容赦…”他一下子从龙榻上坐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场梦，伸手一摸，额头上已冷汗淋淋。

周厚霖听到声响，已急奔进来，看到文德帝惊惧的神色，便低声问道：“皇上是做噩梦了吧？”说着倒了一盅温水递到文德帝手上轻声道：“皇上受惊了，喝口热水缓缓，不过只是一个梦而已。”

文德帝这才稳定心神，他接过水抿了一口，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下熟悉的一切，和眼前周厚霖这张敦厚的面容，慢慢地咽下道：“朕无事，你说得对，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足为虑。”说着复又躺下，只是辗转反侧，再也不能入眠。梦里种种，像是一个预言，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重新考虑立储之事。

翌日一早，文德帝独自进了未央宫，宫里一切陈设依旧，物是人非，斯人已逝，此生不复再见，空余一腔愁丝缠绕。他盘桓良久，才怏怏不快的回到御书房，又使人去传召成王李晋之。

李晋之正心神不宁的在尚宫局女官的的教习下，熟悉娶亲当日的所有礼仪。真是烦闷无比，近来父皇对自己一直淡淡的，不复从前的关爱。舅舅陆无忌因李恪之被刺一事也受到了父皇的冷落，好久都不曾入宫了。

他倒不是多想念舅舅，而是担心舅舅的鲁莽行事会不会波及到自己？会不会让父皇疑心自己也有参与？这些会严重的影响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进而动摇自己的嫡子地位，舅舅的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得不偿失。趁着四下无人，想起小顺子刚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低声问道：“是舅舅传递了消息进来吗？”

小顺子凑进他身边道：“并没有，说来奇怪，怎么最近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李晋之追问道：“我让你打听的媚娘之事怎么样了？”小顺子无奈道：“就是奴婢上次给殿下回话的，国舅爷那边只说是已经料理了，并没有确切的说法。？”“料理？料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舅舅把媚娘…，”李晋之心中一顿，忍不住惊呼道。

“殿下，那应该是不会的，国舅爷也知道殿下的心思，肯定不会如此行事。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要被皇上派人查了出来，那麻烦就大了”小顺子谨慎的环顾四周，见并无其他人注意，便低声劝慰道。

如果此事被父皇派人查出来，那自己还有何面目见父皇。媚娘虽妙，可若自己将来君临天下，还怕找不到比媚娘更好的女子吗？现在形势对自己极是不利，为了不留扫柄，不如就如舅舅和小顺子所言…，“殿下”小孙子目光闪烁的低声道：“以奴婢看来，如果舅爷真把那人料理了，也是为了确保殿下万无一失，倒也是一件好事，总比让皇上抓住了要好的多。”

小顺子不敢抬头，但李晋之却难得的没有责骂他，只状若无意地说道：“小顺子，你说的或许不错，也许舅舅就是这样想的。哎，自古多情空余恨，我这也是万般无奈了，就按你说的吩咐下去，让舅舅那儿早做打算吧。”

话音刚落，只见周厚震匆匆走过来，笑着道：“奴婢见过成王殿下！皇上请您去御书房呢。”李晋之满脸堆笑道：“周公公可知，父皇何事宣我？”周厚霖含笑着道：“这个奴婢不知，只是，皇上刚刚去了一趟未央宫。”

父皇肯定是去未央宫悼念母后了，李晋之心中暗喜，只要父皇对母后的情分还在，他就不会为难自己。说不准就是为了自己的大婚之事的，他满脸愉悦地对周厚霖道：“有劳公公了，我这就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袅袅的熏香，使人心情慢慢沉静下来，文德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眼中尽是落寞。他刚刚又服食了丹药，强制镇定着精神，有些事情他纵使万般不舍，也需要冷静的面对，毕竟他除了是一位慈祥的父亲，更是一个开创新朝的皇帝。

李晋之走进来时，眼角余光瞥见父皇神情忧虑，不由得想到是否是自己刻意隐瞒之事暴露。他恭敬的跪下道：“父皇，不知您此番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文徳帝垂眸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宠爱的幼子，说道：“晋之，你已经长大了，朕今请你来，是有两件事情要给你讲。”

“一是，你皇兄的伤势已无大碍，正在康复中，太医嘱咐需要静养，你近期就不必去打扰他。”李晋之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竟然还活着？一瞬间，他心情低沉失落，文德帝静静地看着他，使他不得不强扯着一抹假笑，装着惊喜道：“这太好啦，皇兄安然无恙，儿臣真是欣喜万分。”文德帝把一切尽收眼底，内心了然，苦涩的说道：“兄弟骨肉至亲，你能这样想，也不枉朕疼你一场。”

他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就是你的大婚，朕定会给你风光迎娶崔氏之女，那女子看着贤惠温良，父皇只愿你俩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