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12章 纵横千里独行客（1）

御书房内，香炉中清烈的的熏香袅袅飘散着，半明半暗中，文德帝面色阴沉的坐在书案后面。大太监周厚霖垂首跪在地上，那缓慢而低沉的回禀声闷雷一般的在他耳边炸响：“皇上，奴婢已悄悄的审问了长宁宫所有的太监宫女，才得知是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绿玉受了淑妃的胁迫，而给德妃下的毒。据说此毒物来自西域，无色无味，平日里都是参杂在小佛堂的香烛里。香烛燃烧，此毒就在烟雾中泌入德妃的肺腑，这就是太医们一直查不出德妃病因的缘由………”

文德帝震怒，放在书案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淑妃也是出自弘农杨氏，年少时因长相娇艳而名动京城，被文德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李长吉娶为妻子。而杨氏却一直对当时还是泰王的文德帝芳心暗许，后来在他兄弟二人为争皇位反目成仇时，杨氏蓄谋倒戈文德帝，给了李长吉致命一击。李长吉因叛乱被杀后，文德帝不顾众大臣劝阻，执意把杨氏迎进宫里封了杨妃，宠爱有加，杨妃一时风头无限。生下女儿朝阳公主后，又加封淑妃，母女俩极得文德帝宠爱。在后宫之中，飞扬跋扈，除了文德皇后，其余人都不曾看在眼里。德妃是前朝皇族，与淑妃同宗不同族，俩人平日里无甚交集，性格也大不相同，但不至于有仇，那么她指使别人给德妃下毒到底所为何事？

长乐宫位于甘露殿的东面，看上去金碧辉煌。无论是从宫殿的布局，建筑物的高矮还是里外的装饰上都凸显着皇家的奢华与尊贵，比先皇后所居的未央宫也毫不逊色。虽然德妃刚刚去世，整个后宫都没有丝竹弦乐之音，但长乐宫依旧花团锦簇，半闭着两扇朱漆的宫门内，隐隐的传出淑妃银铃般的娇笑声……

文德帝信步走来，也不让人通传，只跟随的一个小太监王公公，沿着曲折考究的连廊，轻车熟路的穿过一进进的院子。来到淑妃寝宫前，院内整齐的摆放着一盆盆的奇花异草，中间一株高大的桂花树上，米粒般的花朵，正含苞待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已经快到中秋了，花木葱笼繁盛依旧，上房偏殿俱是高大宽敞，精雕细琢的门窗熠熠生辉，端的是一个派奢华富丽的景象。

只见淑妃穿一身水红色，金线绣蝴蝶的锦缎衫裙，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荡的高兴。两个推秋千的宫女看见文徳帝进来，慌忙跪下：“参见皇上”，淑妃却恍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玩着。她那艳丽的裙裾，随风飘荡，美丽的面孔还是那么的张扬明艳，

“淑妃！”文德帝扬声道，淑妃在秋千架上上嫣然一笑，勾人的桃花眼里荡起阵阵秋波，她微微的喘着气，娇声道：“皇上来了，真是稀客。您来推推臣妾吧，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啊！”文德帝冷了脸，沉声道：“淑妃，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成何体统？”淑妃撅着嘴，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了文德帝面前敷衍着行了礼，满不在乎道：“皇上您禁了臣妾的足，一年呐，整整三百六十五天。臣妾再不自己找找乐子，岂不是要闷死。”

文德帝扫了她一眼，率先进了屋里，在包裹着锦缎坐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挥手让众人退下。淑妃轻移莲步，款款的倚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不发一言，赌气的把头转向窗外，盯着天空中飘过的两朵白云发呆，

她还时这般娇纵任性，文德帝瞄了淑妃一眼，她头上半月形的发髻上簪着一朵艳丽的芍药，插着明晃晃的金簪，白皙的脸上，瞄画着弯弯的眉毛，微翘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脂。要不是那几丝淡淡的皱纹，她几乎和2二十年前无甚差别，依然风韵动人。

文德帝缓缓语气，轻声道：“淑妃，德妃之死和你有关系吗？”淑妃仿佛是被虫子蛰了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的说道；“皇上此言甚是奇怪，德妃明明是因病而死，和臣妾能有什么关系？”

文德帝目光渐渐的冷了下去，他望着淑妃明显有了一丝慌乱的眸子道：“淑妃，朕都知道了，德妃宫里的绿玉是你指使的吧？要想人不知，除悲已莫为，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朕今儿来问你，是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如果你执意不说，那朕只好把你交给大理寺了。”

淑妃一愣，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只笑的花枝乱颤，笑得泪语纷飞。文徳帝叹了一口气，起身负手正欲走。淑妃狠狠的开口道：“把臣妾交给大理寺，好啊，皇上，您就不怕我讲出你罔顾人伦，奸淫弟媳、谋害亲弟而后又霸占弟媳为妃的此等丑事吗？文德帝脚下一滞，冷声道：“这一切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淑妃仿佛疯了一般，她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文德帝那亳无表情的脸，眼中泪如泉涌，声嘶力竭的说道：“您说妾身心甘情愿？是的，在您心中，恐怕妾身早就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为了你而出卖了自己的丈夫。你呢？当初对妾身甜言蜜语的哄骗，当上皇帝后却言而无信，你许妾身的皇后之位呢？就算文德是你的结发妻子，她死了后，你不仅没有给妾身皇后之位，说什么妾身没有生盲儿子就？就连德妃也凌驾在妾身之上，她有什么资格掌管后宫之权？她不就是一个亡国的公主吗？不就是生了一个儿子吗？看她那金尊玉贵，清高傲气的样子，她从来就没拿正眼看过妾身。说什么不争不抢，她就是个活死人，亏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够了，杨氏，你疯了吧？”文德帝厉声喝道，淑妃只觉得心中怨气已经完全淹没了她，她涕泪交加的脸上妆早已花成一片，她愤然对上文德帝冷冷的目光，无所畏惧的说道：“为了德妃那个贱人，您居然找妾身兴师问罪？您把我交出去也好，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我的女儿，可怜的朝阳被你伤透了心，她不会再愿意看你一眼。她只是喜欢那个和尚而已，皇子们都可以三妻四妾，您做她的父皇，一把年纪了还不是流水般的选那些年轻美貌的女子进宫。她是天之骄女，您却把她嫁给一个窝囊的丈夫，亏您还口口声声地说您最疼爱她。”

“现在妾身说自己没有给德妃下毒，您相信吗？那么我说这一切都是陆无忌为了扳倒吴王而设计的，您敢相信吗？您自己为了皇位，残害手足兄弟。您的儿子们都会如您一样，这一切，不都是您的报应吗？”文徳帝忍无可忍，扬起巴掌对着淑妃的脸扇了过去。淑妃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状若疯癫，朝着文德帝扑了过去。

“来人”文德帝转身出，已有小太监们围住了淑妃，堵上了她的嘴。文德帝漠然扫了淑妃一眼，出门离去。他边走边吩咐王公公道：“淑妃杨氏，因德妃骤然离世，悲痛伤怀，突发失心疯。为防胡言乱语，伤及无辜，赏她一碗哑药。以后就囚禁在此，任其自生自灭。朕与她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