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30章 皆是人间惆怅客（4）

王婉看着李恪之虚弱疲惫神情下的隐忍不发，深知他的苦衷，他再有才能，也非嫡子，又刚当上太子时日不久。若是以此事对李晋之加以斥责或追究，恐怕事与愿违。这在那些迂腐和别有用心的人看来，必然是太子得位不正容不下手足兄弟，况且李晋之身为文德帝与前皇户如今存世的唯一嫡子，本就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与声望。更不要说他母族及背后那些世家大族的实力，还有文德帝无止境的垂怜眷顾，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轻轻的把自己的脸颊贴在李恪之微凉的手背上，带着满腔情丝低声哽咽着说道：“恪之，成王狼子野心又无所顾忌，必不会善罢甘休。虽然眼下你还不宜与他计较，但你一定要时刻警惕，不要再贸然与他相处，再也不要轻信他的那些口蜜腹剑，以防备他再生奸计。除了严防，更要派心腹之人暗中监视着他，看他还有何阴谋，然后在徐徐图之。”

李克制的手指触到了她眼底的一片温润，望向王婉的双眸中尽是自责，心疼的说道：“嗯，我有婉儿你这个女诸葛在身边，自是会逢凶化吉。这次都怪我自己不慎，让你为我担心了。”他费力的抬起手指，轻柔的拂去王婉耳畔的发丝，自从母妃去世后，他已无所牵挂，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子，已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王婉把头深埋进他的怀中，听着他沉沉的心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不禁闷闷地说道：“恪之，我原想我们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相濡以沫，平淡到老。可现在你我已然处于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就不可能在祈求简单的幸福。而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那咱们就只能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以其人之身还是其人之道。抛开过往的那些悲天悯人的想法，为自己的安危，为了那些同甘共苦的追随者，当然也为了天下太平，必须要有雷霆手段扫平一切障碍。不可再优柔寡断，更不能能有妇人之仁。”

听她说出这番话来，李恪之一时有些惊讶，只有被逼入绝境，才会不顾一切的绝地反击。他拍着王婉的后背道：“都是我思虑不周，才让婉儿受到惊吓。你不必太过忧心，那些权术筹谋耗费心力，杀伐之事太过血腥。我不愿你染指其中，一切有我，你只要做个快乐无忧的贤妻良母就可以了。”

朝堂政局的阴谋诡计，波诡云谲，往往隐藏着最残酷的人性生存法则。他一个人在其中煎熬就够了，他不愿他最爱的女人，也为此殚精竭虑，不得安生。

“恪之，你我既为夫妻，我又怎能置身事外？若你有何不测？我又何以独活？岂不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既然我们同舟共济，那就要一起面对，哪怕是腥风血雨，我们也要风雨与共。”王婉一手托腮，略显红肿的盈盈美眸闪耀着坚毅的光芒。

“好了，不想婉儿竟有此等胸襟，今生有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定能如履平地。”李恪之的眼角荡起笑意，他的手爱怜的抚摸着王婉如玉雕般的下颌，轻声道：“婉儿，你都在这儿熬一夜了，快回去歇息吧。”

王婉心有余悸，执拗道：“我不累，我就要在这儿陪着你。”李恪之含笑道：“关键是你在这儿，我也不舍得闭眼，我俩一直絮絮叨叨叨，都不能歇息。不如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也能休息休息，如何？”

一直在门外的李忠忙进来说道：“太子妃，你放心回去，有我在殿下书房外守着。我们还要给成王往来个瞒天过海之什呢？”

王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而来。此时天色微憙，晨风轻拂，眼前的一切景物都仿佛是才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偶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打破这深宫的寂静，合欢花已开始凋零，飘落如雨，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是啊，时光匆匆，人生海海，总会有一些东西，随着时光推移而悄然远去；也总会有一些会永远沉淀在心间。哪怕身不由己，哪怕事与愿违，也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怨无悔。

成王府的书房内，李晋之也一夜未眠，他狭长的双眼里笼罩着淡淡的血丝，负手伫立在窗前，看着一轮朝阳冉冉升起，带着逼人的暑气。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宫里还没有消息传来？他紧皱着眉头，虽说是昨夜那两个燕子差点儿坏了他的大事，他气得已让下人捣毁了那燕子筑在檐下的巢穴。

可那半杯，也是可以要了人命的，那“七步倒”非是凡物可比，传闻乃见血封喉，一滴毙命。他花了万金才弄来了两滴，昨日放在那暗藏乾坤的阴阳酒壶里，本想着李恪之此次绝对插翅难逃，他已做好一切布局，只等宫里传来李恪之身亡的消息。

“启禀王爷，宫中还是如往常一般无二，未见异动，咱们的人也没有消息送来。”来福匆匆进来，低声在李晋之身后说道。他昨晚跟在李恪之的马车后，一直守在宫外等候着消息。

李晋之慢慢的转过身：“会不会是他们封锁消息，密而不发？”来福垂道：“那些入宫议事的大臣昨晚出来时还三三两两的谈笑风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今早又如往常一般，陆续带着奏疏去了。东宫一切如常，我还看到李忠已出宫休沐，大声与人说笑，不像有诈。”

李晋之冷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得本王亲自去东宫看看，难道他李恪之非血肉之躯？”来福上前一步，犹豫道：“殿下此时入宫怕是不妥，假使他们故弄玄虚，就等着殿下自投罗网了？”

李晋之傲然道：“我是皇上的嫡子，谅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来福依旧不放心道：“可皇上此时并不在宫中，殿下小心为妙。何必急于一时，再等等看。来运来旺那边，只叫他们按兵不动就可以了。”

李晋之正在沉吟间，只听得太监小全子在门外大声道：“禀报王爷，王妃使人来传话，太子妃娘娘请她今日一早入宫品茶斗诗。她已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