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红羽吃过晚饭后就回到房间内的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米兰达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亮得刺眼,像盯着猎物似的盯着他。
他摇摇头,把水关掉。
刚擦干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
两短一长。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外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范恩和卡西斯。
范恩冲他招招手,嘴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出来,有事。
红羽挑了挑眉。这俩人搞什么鬼?
他穿上衣服,推开窗户直接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他走近,压低声音。
范恩嘿嘿一笑:“白天?白天你小子不是在学院,哪有空?”
卡西斯抱着胳膊,嘴角勾着点笑意:“走吧老大,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西海岸,海边的海鲜烧烤摊。”范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喝酒撸串,我请客。”
红羽看了他一眼:“就这?”
“就这。”范恩眨眨眼,“怎么,你不喜欢?”
红羽瑶瑶头,掏出墨镜戴好后抬脚就走。
等三人坐着马车抵达目的地后,就沿着西海岸的街道往东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街边的酒馆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出几声大笑。
走了大概半刻钟,眼前出现一片沙滩。
沙滩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张木桌,几盏油灯挂在竹竿上摇摇晃晃。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炭炉前翻着烤架,烟气升起来,混着烤鱼、烤虾和烤章鱼的香味飘出老远。
“老板,老位置!”卡西斯难得先开了口,大咧咧地走到一张靠海的桌前坐下。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卡西斯啊,有段时间没来了。”
“最近事多。”卡西斯在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家的海鲜是整个西海岸最新鲜的。”
范恩凑过来:“你是熟客?”
“以前来过几次。”卡西斯没多说,但语气里透着一股熟稔。
老板拎着三桶啤酒走过来,往桌上一放:“老规矩?先来一盘烤虾,一份烤鱼,再给你们烤几只螃蟹?”
“行。”卡西斯点点头,“再要一盘烤海螺,辣一点。”
“得嘞!”
啤酒是木桶装的,桶壁上凝着水珠。
范恩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灌下去半杯,长出一口气:“舒坦!”
红羽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啤酒冰过,带着淡淡的麦芽香。
烤海鲜陆续端上来。
虾烤得焦黄,外壳酥脆;
鱼刷了酱汁,鱼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
螃蟹对半切开,蟹黄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盘烤海螺,淋了辣酱,上面撒着切碎的蒜末和香菜。
范恩抓起一只烤虾,连壳带肉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唔……
这虾……
绝了……”
卡西斯慢条斯理地剥着蟹腿,蘸了点酱料,送进嘴里,眯起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红羽拿起一串烤鱼,尝了一口。鱼肉新鲜,炭火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他点点头:“确实不错,老板这厨艺绝对是大厨级别的。”
老板在炭炉后听见了,乐呵呵地喊:“那当然,我每天早上亲自去渔船上挑的,不新鲜不要钱!至于厨艺也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又退回去。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灯火星星点点。
偶尔有海鸟掠过,叫声被海风吹散。
三人喝着酒,吃着烤海鲜,聊着些有的没的。
范恩说起自己以前在学院里的事,谁跟谁打了一架,哪个教师又被学生气得跳脚。
卡西斯话不多,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是端着酒杯看着海,或者跟老板隔着炉子喊两句话。
红羽靠在椅背上,难得觉得放松。
突然——
轰!
一声闷响从北面传来,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三人同时转头。
北边的夜空被映成暗红色,隐约能看见火光跳动。
紧接着又是几声爆响,夹杂着模糊的喊叫声。
范恩手里的烤虾停在半空:“什么情况?”
卡西斯眯起眼,盯着北边:“那边……
是八番街?”
“八番街?”红羽皱皱眉。
“对,西海岸北边的贫民区。”卡西斯把烤虾扔回盘子里,“乱得很,各种帮派扎堆,三天两头打架。”
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比刚才更密集。
火光也更亮了,半边天都染成暗红色。
三人盯着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喝酒喝酒。”范恩摆摆手,“跟咱们没关系。”
红羽没说话,但也没站起来。他夹起一只烤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卡西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我还以为你要冲过去。”
“冲过去干嘛?”红羽把虾肉送进嘴里,“又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也是。”
三人继续吃着喝着,但话明显少了。
耳朵都竖着,听北边的动静。
爆炸声还在继续,有时密集,有时稀疏。
隐约能听见喊叫声,但离得远,听不清喊什么。
老板端着新烤的一盘扇贝走过来,看他们三个都往北边瞟,叹了口气,在旁边空椅子上坐下。
“别看了。”他掏出烟斗点上,“那边是八番街的事,这几天天天这样。”
红羽转过头:“老板,那边到底怎么了?
最近一直听人说八番街不太平。”
老板吐出一口烟:“最近来了帮人,穿西装的,一个个打扮得跟贵族似的,下手却黑得很。到处抢地盘,打人砸店。”
“西装暴徒?”卡西斯问。
“对,就这名。”老板点点头,“但今晚这动静……
不太对。”
“怎么不对?”
老板皱着眉,又听了一阵远处的爆炸声:“前几天闹事,都是小打小闹,砸几家店,打几个人就散了。
今晚这动静……
像是真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些西装暴徒好像背后有人。”
“谁?”
“不知道。”老板摇摇头,“但有人看见他们跟一些陌生人接头,那些人的打扮……
不像大陆人。”
范恩愣了愣:“不像阿拉德人?那是哪的?”
老板没回答,只是又吐了口烟:“反正你们别掺和。喝酒喝酒。”
他站起身回去继续烤串,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红羽剥着蟹腿,脑子里想着老板的话。
不像阿拉德人——难道是天界的卡勒特组织?
但想想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就不再想了。
三人又喝了一阵,北边的动静渐渐小了。
范恩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吧?明天还有课呢。”
卡西斯点点头,正要站起来——
突然,北边又传来一阵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喊叫声。
三人同时站起来。
这次连范恩都没说“跟咱们没关系”了。
红羽从意识空间内取出金币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北走。
范恩和卡西斯跟上去。
老板在后面喊:“哎!你们——”
喊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继续低头烤串。
三人沿着街道往北走。
越往北,路上的行人越少。
街边的店铺早早关了门,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看见他们三个,远远绕开。
“这气氛,”范恩嘟囔着,“跟要打仗似的。”
卡西斯没说话,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左轮上。
又走了一阵,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范恩。
是个年轻人,脸上带着惊慌,衣服上沾着血。
“快跑!”他喊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南跑,“那边打起来了,疯了,全疯了!”
范恩拉住他:“谁打起来了?”
“西装暴徒!还有……”年轻人喘着粗气,“还有一帮哥布林,穿得奇奇怪怪的!
但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
不对,不是听不懂,是口音怪得很!”
范恩愣了愣:“哥布林?”
“对!拿着枪,见人就打!”年轻人挣开他的手,“别挡路,想死你们自己去!”
说完就跑了。
三人对视一眼。
哥布林?西海岸哪来的哥布林?
但他们没时间多想,因为前面的爆炸声更近了。
拐过街角,眼前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火光跳动,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就在他们准备往前走的时候,旁边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三人同时抬头。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短发向后梳成大背头,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身上穿着黑色皮夹克,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小太刀和一把左轮枪。
他低头看着三人,眼神锐利得像鹰。
范恩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走近几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卡西斯身上。
“你们,”他开口,声音低沉,“要去八番街?”
卡西斯没回答,反问他:“你是谁?”
那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抬起手,拇指指了指自己。
“迈尔斯?亨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三人,望向远处跳动的火光。
红羽一直在打量他……
而且很快就发现他原来是一位枪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