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粘稠,仿佛化不开的墨汁,笼罩着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
瘟疫的黑色阴影在诺斯玛尔的大地上无声而固执地蔓延、扩张,如同死神缓缓展开的、无边无际的斗篷,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然而,在这近乎绝望的黑暗图景之中,点点星火般的人性光辉——
无私的救援、无畏的勇气、甘愿的牺牲与不屈的希望——
也正在各个角落顽强地燃起、汇聚。
它们或许微弱,却执着地试图撕裂这无边的黑暗,为这片土地争取一线生机。
片刻之后,红羽抱着艾丽丝循声飞至那呼救声的大致来源地上空,悬停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下方翻腾涌动的黑色毒雾,发现下方虽然已被不祥的黑色完全覆盖,但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镇子广场区域,竟隐约透出一个闪烁着纯净白金光芒的大型半球形护罩!
那护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顽强地将一小片区域与外界致命的毒气隔绝开来,光芒虽然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却依然坚挺地存在着。
“哦?有意思……
没想到在这瘟疫腹地,还有圣职者能构筑起如此规模的庇护所。”红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许,不再迟疑,开始控制身形缓缓向下降落。
然而,就在他的双脚即将触及那圣光护罩表面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排斥力量传来,将他稳稳地挡在了护罩之外,无法直接进入。
“嗯?”红羽眉头微蹙,随即了然——
这护罩显然是单向防御,对外完全封闭,以防止毒气渗透。
他不再尝试温和进入,直接抬起左脚,看似随意地朝着下方那光华流转的护罩表面,轻轻一跺——
“咔嚓……嘣!”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是能量破裂的闷响。
那看似坚固的圣光护罩,竟被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硬生生踏出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痕的破洞!
下方,正围成环形,全神贯注将自身圣力源源不断灌输进护罩核心法阵的圣骑士们顿时大惊失色,惊呼四起:
“不好!护罩顶端被打破了!快,加大魔力输出,修补缺口!”
“来不及了!有外面的毒气顺着破口涌进来了!小心!”
就在红羽身影轻飘飘地穿过破洞,稳稳落在护罩内地面、距离她们仅四五米远的同时,上方的破洞在其他圣骑士拼尽全力的灌输下,终于勉强重新弥合,光幕恢复了完整。
只是,已经有一大团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毒气随着红羽一同进入了护罩内部,正如同有生命的阴影般在空中迅速扩散开来,威胁着这片仅存的净土。
“可恶!是敌人吗?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他怀里还抓着一个女人……”一名年轻的男圣骑士紧张地举起十字架,指向红羽。
红羽迅速扫视了一圈护罩内的情况。
十几名圣职者中,站在中心位置、双手虚按着一把银色十字架、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正是大教堂的资深圣职者歌兰蒂斯。
环绕在她周围,以手掌或武器抵住法阵外围节点,为其输送圣力的,赫然还有几位熟人:欧贝斯、露西尔、凯莉娅,以及泰达,还有其他几位面生的、但同样散发着精纯圣光气息的圣骑士。
他们大多显得疲惫不堪,额角见汗,显然维持这个护罩已耗费了他们大量的心力。
“大家小心!前面那个突然闯入的家伙……”露西尔·雷德梅恩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同时身上已腾起灼热的审判之火。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眼前一花,红羽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瞬移到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抹熟悉的不耐烦。
“你这白痴放火奶故意的是不?才多久不见,皮又痒了是不是?连老子都认不出来了?”红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熟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艾丽丝往前一送,直接塞进了因惊愕而有些僵硬的露西尔怀里,“帮我照看好她,别让她受到打扰。
我去把溜进来的那些脏东西处理掉。”
“呃……红、红神会长?!”露西尔终于彻底认出了眼前之人,脸上严厉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取代。
她手忙脚乱却异常小心地接住艾丽丝娇软的身躯,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异常虚弱与混乱的气息,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不敢再多话,连忙点头应道:“好、好的!交给我!”
红羽不再多言,身形微微离地悬浮而起。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内的小世界中,与栖息其中的巴卡尔进行沟通。
下一刻,他原本深邃的右眼骤然发生了剧变!
眼眶内的部分泛起炽热的金红,瞳孔则拉长、竖立,化作冰冷威严的龙类竖瞳,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流淌,一股古老、暴烈、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隐隐散开——
正是与他共享身体的巴卡尔!
他抬起头,锁定上方正开始向四周弥漫、腐蚀圣光护罩内壁的黑色毒气团,猛然张口——
“呼啦——!!!”
一道炽烈无比、呈现深邃紫色的高温龙炎火柱,如同咆哮的火焰巨龙,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毒气团!
紫色火焰温度高得骇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那浓郁恶毒的黑色毒气在龙炎中发出“滋滋”的凄厉尖啸,如同活物般挣扎扭动,却迅速被灼烧、净化,化作缕缕刺鼻的青烟,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众圣职者们屏息看着这骇人而高效的一幕,直到最后一缕毒气被清除,护罩内重新充满了虽然稀薄却纯净的空气,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看向红羽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敬畏,以及绝境逢生的感激。
而在护罩保护的范围内,那些简陋但尚算完好的房屋门窗之后,一张张饱受惊吓、写满恐惧与忧虑的居民面孔,正透过缝隙紧张地窥视着广场中央发生的一切。
他们是这个镇子最后的幸存者,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绝望中抓住这突然出现的、强大的外来者带来的微弱希望,无声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