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诡画师 第2章 邪阵破！

冰冷的江水气息混合着腐烂腥甜扑面而来。那红衣水鬼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湿透的红衣紧贴在浮肿惨白的躯体上，长发如同纠缠的水草贴在脸上。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死白眼死死盯着你，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弧度。岸上，那纸人童女脖子上的铜铃依旧在疯狂摇响，刺耳的“铃铃”声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你的神经。

门洞深处，那尖细诡异的唱腔再次拔高，带着一种戏谑的催促：

“咿——呀——缆绳断——魂儿散——快把画儿——献上来——哪——！”

画？！它们也在等你的画？！

你猛地意识到，这“桥灵”索命阵，和之前的窟窿眼、讨债鬼、食胎姥不同！它们似乎……有组织！岸上的纸人童女是“引”，水中的红衣是“索”，门洞里的唱腔是“令”！它们分工明确，目标清晰——逼你作画！完成七阁债的“契”！

一股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怒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在你胸腔炸开！七阁债！它们到底想干什么？！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按部就班完成恐怖仪式的画匠？！

“滚——！”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既是冲着眼前的水鬼纸人，更是冲着那无处不在的七阁债！身体猛地向后急退，试图拉开与江边水鬼的距离！

就在你后退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地的声音，在你脚边响起。

你下意识低头。

借着远处桥面投下的微弱余光，你看到自己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上，赫然多了一小滩粘稠、暗红、如同半凝固血液的液体！那液体正极其缓慢地……蠕动着？不，是在极其缓慢地……勾勒着什么！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江底淤泥腥气的甜腻味道，从那滩“血”中散发出来！

你瞳孔骤缩！这绝不是普通的血！这是……某种邪力的具现！

“铃铃铃铃——！！！”

岸上纸人童女的铜铃摇得更急！如同癫狂！

“哗啦——！”

水中的红衣水鬼猛地向前一扑！惨白浮肿的手臂伸出水面，五指张开，带着湿冷的腥风，直抓向你的脚踝！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你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冰冷的江水溅了你一身！那水鬼的指尖擦着你的裤腿掠过，留下几道湿漉漉、带着淤泥腥气的冰冷痕迹！

“啪嗒！啪嗒！啪嗒！”

就在你翻滚躲避的同时，地面上那滩暗红的粘稠液体，如同被无形的笔牵引，开始飞快地延伸、勾勒！几秒钟内，就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画出了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无尽邪异的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内用同样粘稠的“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向下滴落着粘液的倒三角！倒三角的中心，点着一个猩红的圆点，如同……一只邪恶的眼睛！

这图案！这分明是某种极其原始、极其恶毒的献祭标记！它在吸收此地沉江亡魂的怨气，在呼应那水鬼和纸人！

“咿——呀——画押签——命魂牵——莫要迟疑——误了时辰——哪——！”

门洞深处的唱腔陡然变得尖锐急促，如同催命符咒！

地上的邪异血图猛地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绿磷光！那磷光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与岸上摇铃的纸人童女、水中索命的红衣水鬼连接起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粘稠的冰冷吸力从那血图中散发出来，如同无数只湿滑的鬼手，死死拽住你的双脚，要将你拖向那散发着幽绿磷光的邪异图案中心！

你拼命挣扎，双脚却如同陷入冰冷的泥沼，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那红衣水鬼发出无声的尖啸，再次扑来！惨白浮肿的脸几乎贴到你的面前！浓烈的腐烂水腥气直冲口鼻！

生死一线！

你猛地拔出腰间的美工刀！冰冷的金属刀柄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但你知道，这凡铁对付不了这种邪物！你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个散发着幽绿磷光的邪异血图！

画！又是画！它们要你画！用你的“画”来完成这索命的仪式！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乱——既然你们要画，老子就给你们画个大的！

你不再试图挣脱脚上的吸力！反而借着那股拖拽的力量，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水鬼，也不是扑向纸人，而是扑向地上那个邪异的血图！

手中的美工刀，刀锋弹出！在幽绿的磷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你不是要画！你是要——改！

就在你扑到血图边缘，刀尖即将刺入那粘稠“血线”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的声音响起！

你手中的美工刀刀尖，在接触到那粘稠“血线”的刹那，刀身猛地变得滚烫！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刀柄直冲你的手臂！与此同时，地上那散发着幽绿磷光的邪异血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扭曲、蠕动起来！那粘稠的“血线”如同活物般试图缠绕上你的刀尖！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沉江怨念的邪力，顺着滚烫的刀身，狠狠撞入你的手臂！

“呃啊——！”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臂瞬间麻痹！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血管刺入！眼前阵阵发黑！

但你的意志在剧痛中反而更加清醒！不能停！改！必须改掉这索命的邪契！

你强忍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手腕猛地发力！不是刺！是划！用那滚烫的刀尖，带着你全部被当票点燃的“契”念和此刻狂暴的求生意志，狠狠地在那个倒三角邪眼图案的旁边——刻下了一道凌厉决绝的、如同闪电劈开黑暗的——巨大叉形裂痕！

“嘶啦——！！！”

一声如同无数怨魂同时被撕裂的尖利嘶鸣，猛地从地上的血图中爆发出来！那幽绿的磷光瞬间变得混乱、狂暴！如同沸腾的毒液！

岸上疯狂摇铃的纸人童女，动作猛地一僵！那双空洞的墨点眼睛下方，那两行猩红的“泪痕”如同真正的鲜血般汹涌流淌！它脖子上的铜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脆响，仿佛内部的机括被硬生生扭断！铃声戛然而止！

水中扑来的红衣水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痛苦和惊愕的尖啸！它扑向你的动作瞬间变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白浮肿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回浑浊的江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门洞深处那尖细诡异的唱腔，发出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嘎——！”声，随即彻底中断！

地上的邪异血图，在那道巨大叉形裂痕的切割下，幽绿的磷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粘稠的“血线”如同被斩断的毒蛇般剧烈扭动、挣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裂、消散！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淡淡的、散发着腥臭的湿痕。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江水依旧轰鸣。

你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握着滚烫美工刀的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你所有的力气和意志。

岸上，那纸人童女依旧僵立着，大红戏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脸上两行猩红的“泪痕”格外刺眼。江面，水花平息，那红衣水鬼消失无踪。门洞深处，一片死寂。

你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后退，远离这片邪地。目光扫过那僵立的纸人童女时，你瞳孔猛地一缩！

纸人童女那双空洞的墨点眼睛……不知何时，竟然转向了你！那没有生命的墨点，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怨毒，死死地“盯”着你！

更让你头皮发麻的是，纸人童女那涂着猩红嘴唇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它在……笑？！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你！这“桥灵”索命阵……似乎并未被完全破除！那纸人童女最后的“笑”，像是一个冰冷的标记，一个……来自七阁债的“回执” ？

你不敢再看，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这片被遗忘的钢铁坟墓。身后，千厮门大桥巨大的阴影投下，如同巨兽无声的注视。江风呜咽，仿佛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充满怨毒的叹息：

“画……还没完呢……”

（第五夜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