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徒 第201章 摩卡西姆的选择

摩卡西姆被那肥胖如山的妇人压得几近昏迷，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徘徊。恍惚中，他听到那女人正扯着嗓子给丈夫打电话，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偷打电话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摩卡西姆才从黑暗中挣扎着恢复意识。他害怕那女人再次压上来，于是强忍着内心的慌乱，继续假装昏迷，打算等那女人不备，寻机溜出家门。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还没等他找到溜走的时机，养父那沉重的脚步声便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养父那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摩卡西姆的心：“这孩子留不得了，得想办法弄死他。”

随后，他们开始商量起杀人的手段、分尸抛尸的细节，以及如何掩盖一切痕迹。

这大概是摩卡西姆听过的最可怕的话语，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少年淹没。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哪怕明知逃不出这两个成年人的掌控，也决定拼上一把。

正当他咬紧牙关，准备挣扎起身时，门铃突然尖锐地响起。养父母被吓一跳，养父大声喝问门外是谁，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养母说：“不给对方开门就行了，那人敲不开门，自然就走了。”

可她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门被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仿佛是锋利刀尖的东西从豁口伸了进来。

摩卡西姆立刻睁眼望向门口，只见那伸进门里的刀刃，瞬间化作了一条长长的触手，迅速而灵活地拧开了门把手。

摩卡西姆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他心中已然明白，是谁来了。

门被彻底打开，门外的怪物缓缓走了进来。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形成了一根肌肉虬结的触手，顶端还有锋利的刀刃，而身躯却依旧保持着少年的身形。

木工和胖女人哪里见过这般诡异的生物，他们吓得失声惊叫起来。可他们居住的地方偏僻至极，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住户，这绝望的尖叫，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摩卡西姆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此时此刻，这个头上带刀、模样可怖的少年，在他眼中，却宛如降临人间的救世主。

胖女人被吓得瘫倒在地。木工倒是反应迅速，猛地抄起工作台上的刀具，狂吼着给自己壮胆，朝着那怪兽少年砍了过去。

唰唰！

少年的刀锋只是轻轻挥舞了两下，这对夫妻便当场毙命，鲜血溅了一地。

随后，怪兽少年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缓缓走近摩卡西姆，居高临下望向地板上的人类，一如当年初见时，酷酷地问：“你，还不起来？”

卷发少年摩卡西姆如同弹簧一般，一下子从地板上蹦了起来。他三两步奔到金发少年面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对方，声音带着哭腔，一迭声地说道：“谢、谢谢！”

待心情稍稍平静后，摩卡西姆望向血泊中躺着的男女，心中明白，他们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临走前，他咬了咬牙，从养父手中抽出那把刀具，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他眼神坚定，在夫妻俩被伊利斯捅出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捅了进去。

这是他在一部电影里看到的情节。当时，木工夫妇还一起观看过这部犯罪电影，主角的好哥们为了替主角顶罪，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

摩卡西姆精心伪造了现场，最后，他点燃了一把火，将木工的房屋付之一炬。随后，两个少年一同逃到了伊利斯家。

伊利斯对自己的养父说：“朋友想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养父并未起疑，摩卡西姆终于在伊利斯家过上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共同生活期间，伊利斯向摩卡西姆讲起了自己离开孤儿院后的经历。他说，刚开始跟着养父的时候，就发现跟着这个猎户能学到不少打猎的知识，他觉得这些知识非常有用，于是便乖乖扮演起了对方的“儿子”。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渐渐觉得养父这个人类与自己特别投缘，从心底里开始接受对方“父亲”这个身份。

伊利斯还说，因为养父的缘故，他戒掉了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特殊食物，现在完全可以以人类的食物为生了。

当时的摩卡西姆太过年轻，并没有听懂这些话的意思。

好景不长。警察最终还是找上了门。原来，他们发现了那栋被烧毁的房屋和两具烧焦的尸体，经过多方追查，找到了有可能知道实情的夫妇俩的养子——摩卡西姆。

摩卡西姆强装镇定，对警察谎称，自己只是来朋友家暂住，临走前跟父母打了招呼，并不知道养父母为什么死了。他还学着胖女人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努力地表演着伤心。

摩卡西姆表演完后，警察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伊利斯。这个金发少年却是一问三不知，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警察询问无果，只能暂时离开猎户家。走之前，他们还表示会再来调查。

猎户一直皱着眉头，默默望着这一切。等警察走后，他立刻逼问伊利斯，那对夫妇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

猎户越问越愤怒，他喝令养子跪下，还扬言伊利斯再不说实话，就会狠狠揍他。

摩卡西姆以为伊利斯会毫不犹豫地干掉猎户，可没想到，伊利斯乖乖跪了下来，继续一言不发。

眼瞅着猎户真的要动手打伊利斯，摩卡西姆赶紧站出来，对猎户解释，是自己不堪忍受养父母的虐待，冲动之下杀死了养父母，火也是自己放的，伊利斯只是收留自己罢了。

猎户查看了摩卡西姆身上被养父母打出来的伤痕，相信了他的话。他带着摩卡西姆去自首，并承诺自己不会不管他，等对方出狱，自己会收养他并好好教养。

摩卡西姆因为未成年，被轻判入狱。在监狱服刑期间，猎户果然信守诺言，经常给摩卡西姆邮寄东西，还带着养子伊利斯多次探监。摩卡西姆在狱中学会了认字，他非常积极地接受改造。

几年后，他终于出狱了。猎户正式收养了摩卡西姆，送他上学。但因为摩卡西姆错过了最好的读书年龄，并不能考上一所好学校，猎户便送他去拜了当地一个有名的木匠学手艺。至于伊利斯，他凭借着出色的考试成绩，顺利去上了医科大学。

养父自豪地说，比起培养一名猎户，伊利斯能成为一名医生更让他觉得骄傲，这比传承他的衣钵更重要。

哪知，伊利斯上大学的第一年，老猎户就因为在街头与几个混混发生了口角，被对方围殴，打进了医院。等摩卡西姆和伊利斯赶过去时，养父已经因为伤重过世了，而那几个混混也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伊利斯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医院，学也不上了，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久后，那几个混混的脑袋就被一字排开，摆在了警察局门口，场面十分惊悚。

警察经过调查，确认摩卡西姆没有作案时间，伊利斯成了唯一的怀疑对象被通缉，他再也没有回去学校，也没有再次联系摩卡西姆。

再然后，雪国开始有了寄生兽的传说。人们都在传言，有一种脑袋会变刀子的食人兽能够隐藏在人群中，随机捕猎人类，一时间人心惶惶。

摩卡西姆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会与伊利斯断了联系，在一次深夜独自回家的途中，遭遇了一对男女，看着对方那会变刀的脑袋，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伊利斯的同类。

他拼命地表示自己的朋友也是寄生兽，当他说出“伊利斯”这个名字时，那对男女收回了刀子脑袋。他们说自己的首领也在找一个人类。于是，摩卡西姆被带去了寄生兽组织，到了那里他才发现，这个组织的老大竟然就是伊利斯。

伊利斯告诉摩卡西姆，他认为仅凭他一个，没办法找出那几个杀害了父亲的混混，于是他聚集起了这座城市的同类，建立了雪国历史上第一个寄生兽组织。

有了众多同类的帮助，他很快追查到了那几个混混的踪迹，原来他们加入了一个当地有名的黑帮。

伊利斯带领着众多寄生兽，团灭了黑帮，成功斩首了几名混混，他带走了混混的脑袋去了警察局，把混混的身躯以及其他黑帮人士的尸体留给同类当伙食。

经此一战，寄生兽们不仅收获了大量食物，而且获得了黑帮的武器，他们尝到了集体狩猎的甜头，因此他们不愿解散组织，要求伊利斯继续当他们的老大。

因为需要填饱众多同类的肚子，伊利斯每次打猎都是杀一堆人，最终引起了雪国政府的注意，被搜捕，被打压。

摩卡西姆不得不充当起伊利斯的后盾，他借助自己人类的身份，给伊利斯通风报信，替这群寄生兽打掩护。

再然后，伊利斯遇到了环球旅行的华国寄生兽统帅，接受了对方的意见，进一步扩大寄生兽组织，巅峰时期达到了近三千头。

回忆结束，摩卡西姆的思绪回到了现实。翻出这些记忆，并没有占用他太多的时间。这一大段跌宕起伏的人生，在摩卡西姆的脑海中，只是短暂的两分钟。

摩卡西姆将自己的一生短暂回顾了一遍，突然想通了。他对着怀里的寄生兽说：“伊利斯，如果寄生我能让你活下来，那你就寄生吧！”

寄生兽似乎很意外，他望向摩卡西姆，以为对方不理解自己的寄生方式，于是吃力地解释：“我只能全身寄生，而且我做不到像卿宇辰那样，保留你的大脑，你被寄生就等于死亡。”

伊利斯原本只是头部寄生兽，但是卿宇辰教了他一招。他为了变强，利用自己的天赋能力，融合了其他的寄生兽，变成了和卿宇辰一样的全身寄生兽。

现在的他，做不到只寄生摩卡西姆的局部肢体，也无法像卿宇辰一样，保留宿主的大脑，让二者共生。

摩卡西姆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我不就是你的工具人嘛！这种时候就是干这个用的。”

伊利斯卡了一下，他停顿了两秒，又开口了：“我不会寄生你的，你是我的朋友、兄弟、家人。”

摩卡西姆愣住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他突然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伊利斯，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虽然嘴上这么问，但他心里早已相信对方。因为哪怕伊利斯是最虚弱的状态，这种时候要想寄生他，也完全可以办到，但是，对方没有这么做，他忍住了求生的本能。

寄生兽吃力地“嗯”了一声，他和这个人类已经相识十五年了，十五年不短了，它是一段漫长的时光，漫长到足以铭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伊利斯的头部越来越干瘪，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治愈系，他恐怕早就枯萎死了，他用着最后的力气，说：“摩卡西姆，你是对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才理解这句话，我后悔了。”

伊利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幸好，生命的最后，是你陪着我。”

摩卡西姆望着逐渐枯萎的寄生兽，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把手枪，那是伊利斯留给他，让他防身用的。

他用枪口抵着自己的下巴。

伊利斯疑惑地望着摩卡西姆，一时间没弄明白人类这个举动的意义，只听对方问他：“伊利斯，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寄生？”

伊利斯浑身一抖，他终于明白了人类好友想做什么，他抬起枯萎的手臂，想去阻止，但是枯萎的身体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他的手指触到对方握枪手的那一个瞬间，枪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