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和 第1161章 雁姬35

大军肃清边境余孽，诸事皆已做了最后的收尾，粮草清点、兵马整编、营地规整，一切井井有条，只待天一亮，便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回京复命。这本该是全军欢庆的时刻，可努达海的主帅大帐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寒意。

帐内烛火昏黄，跳跃的火光映着努达海紧绷的侧脸，他一身戎装尚未卸下，眉宇间染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更被突如其来的凝重所覆盖。帐外亲兵通传，太后身边的亲信太监，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那太监进门后，目光扫过帐内，并未多言，只对着努达海躬身行礼，语气低沉而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将军，老奴奉太后口懿，前来通传一事。”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帐内每一个角落，“瑞亲王府的新月格格，已于两月前，感染时疫，不治薨逝了。”

“轰——”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大帐后侧的屏风之后。

那道薄薄的锦缎屏风，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却挡不住里面人的动静。新月浑身一软，本就因连日随军颠簸、心力交瘁而虚弱不堪的身子，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一旁贴身伺候的云娃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死死扶住她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她稳住。

新月紧紧攥着云娃的手腕，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一双原本清澈灵动的杏眼，此刻写满了震惊、绝望与寒意。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喉咙口即将溢出的惊呼与哽咽，唇瓣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后竟然会如此狠绝，如此不留余地。

她明明还活着，明明就在这边关大营之中，跟着努达海一路颠沛流离，可太后轻飘飘一句话，便直接将她从这个世间彻底除名。

新月格格，早已病逝，魂归九泉。

那她呢？她算什么？

一个苟且偷生、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一个冒充已逝格格、败坏宗室闺名的逆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边关的寒风还要刺骨，让她浑身冰冷，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她靠在云娃身上，身子软得像一滩泥，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帐内的话语，只剩下“新月格格薨了”这几个字，反复回荡，碾得她心魂俱裂。

大帐之内，努达海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腰间佩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青。他猛地抬眼看向那传旨太监，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可转瞬之间，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太后的用意了。

这哪里是通报噩耗，这是一道无声的警告，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决断。

太后早已洞悉新月在他军中的事，早已看穿他护着新月的心思，却没有直接派人前来捉拿，而是用了这样一个斩草除根的法子——宣告新月已死，彻底抹去她的身份，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如此一来，世间再无瑞亲王府的新月格格，只剩一个无名无分、冒充宗室、苟且偷生的女子。

传旨太监看着努达海变幻的神色，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将太后的后半句旨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太后尚有旨意，听闻近日边关大营之中，有不明身份的女子，冒充已逝的新月格格，纠缠朝中重臣，败坏格格清誉，扰乱军心，实属大逆不道。”

“太后命老奴转告将军，此等女子，心术不正，祸乱朝纲，辱没宗室名声，将军不必犹豫，不必留情，立刻将其处死，以正新月格格在天之灵，保全宗室颜面，稳固军心！”

“处死……以正新月之名……”

努达海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