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太庙。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圣火教主唐氏,镇抚边陲,进献奇珍,使得西陲三十六国归心,实乃巾帼奇功。特封为‘镇西夫人’,赐一品诰命,享临安府‘听涛园’为私邸,许开府仪同三司……”
“花剌子模国公主阿依莎,温婉淑德,质本高洁,自愿入大宋籍,侍奉镇武王左右,以结两国万世之好。特封‘安西郡君’,食邑千户,赐黄金万两,西锦五百匹……”
圣旨很长,用的全是骈四俪六的华丽辞藻。
赵瞳站在丹御阶之上,一身暗金色的长公主朝服,神色平静地听着。
这些封赏,名义上是官家赵禥的意思,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政事堂与镇武王府核准的。
给唐安安的是实权与地位,承认她在西域的统治合法性;给阿依莎的是荣耀与富贵,彻底将这位异国公主绑在大宋的战车上。
台阶下,百官躬身。
而在更外围的广场边缘,无数玩家正通过系统录制着这一幕。
“兄弟们,看懂了吗?这哪里是封赏,这是直接把花剌子模给吞了啊!唐安安封了‘镇西夫人’,那是实打实的总督衔!”
“别扯那些政治,我就看到顾渊这狗贼又纳了一个公主!那可是阿依莎啊,西域第一腿!为了这事儿,听说花剌子模把半个国库都当嫁妆送来了。”
“唐安安那个‘镇西夫人’的含金量太高了,相当于西域总督。以后去那边做任务,估计都得看这女人的脸色。”
“别酸了。阿依莎公主那可是西域第一美人,现在也是顾渊私人财产了。听说为了这事儿,花剌子模那边把国库都搬空了一半当嫁妆。”
虽然玩家们嘴上调侃着顾渊的艳福,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风月。
这是**裸的吞并。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仅仅凭借一个男人的威慑力,就将那片盛产矿石与战马的土地,生吞入腹。
喧嚣与繁华,尽在临安。
……
数万里之外。
西域,花剌子模旧都,玉龙杰赤。
这座曾经被成吉思汗铁蹄践踏、险些化为废墟的城市,在顾渊那惊天一箭射杀术赤后,获得了一年的喘息之机。
如今,城墙已经修缮完毕。
只是原本飘扬在城头的狼头金旗,旁边多了一面更加巨大的赤色旗帜:
“止戈”。
王宫大殿内,光线昏暗。
现任国主,阿依莎的叔父摩诃末二世,正瘫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
现任国主摩诃末二世瘫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捏着那封来自临安的加急密函。
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得让他抬不起手腕。
“安西郡君……”
摩诃末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笑得比哭还难看:“好一个安西郡君。阿依莎……终究是回不来了。”
大殿下方,站着两排身穿皮甲、腰挎弯刀的将领与大臣。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满面羞愤。
宰相哈伦上前一步,抚胸行礼:“陛下,这是好事。有了这一层关系,咱们好歹算是镇武王的‘亲家’。蒙古人就算卷土重来,也要掂量掂量那位‘武圣’的怒火。”
哈伦是个务实派。
他亲眼见过蒙古怯薛军的残暴,也见过顾渊单枪匹马凿穿万军的神迹。
对于这种小国来说,依附强者,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好事?哈伦,你的脊梁骨是被大宋的丝绸软化了吗?”
一声冷哼突兀地响起。
说话的是兵马大元帅,扎希尔。
这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大步走出队列,在大殿的地砖上踏出沉闷声响。
他指着殿外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怒火:“这一年来,圣火教的人在我们领土上肆意开采‘火纹金’,那是我们祖先留下的圣山血脉!
他们把矿石运走,把最好的战马牵走,留给我们的只有几句空洞的保护承诺!”
“现在,连我们唯一的公主,都被他们当做玩物一样锁在了临安的深宫里!”
扎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陛下!那是亡国之兆啊!我们在给大宋输血,等血流干了,花剌子模也就是个空壳子了!”
大殿内,突然安静。
不少年轻的将领握紧了刀柄,呼吸粗重。
扎希尔说出了他们心底不敢说的话。
民族的自尊心,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被反复碾压。
“那你能如何?”
哈伦宰相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扎希尔:“你去跟顾渊打?别忘了,术赤是怎么死的,铁木真是怎么死的。
连纵横天下的蒙古帝国都在黑山口被打断了脊梁,你扎希尔的那点兵马,够镇武司的一轮齐射吗?”
“别忘了,大宋现在有一种叫‘枪’的武器。隔着八百步,就能打碎你的脑袋。”
扎希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作为帝国高层,他自然明白与大宋如今的武力差距,这也让他的热血变成了笑话。
“我不跟顾渊打。”扎希尔反驳,“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顾渊在临安享福,但这西域天高皇帝远……总有些事情,是他控制不了的。”
摩诃末坐在王座上,疲惫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按照大宋的旨意,准备贺礼,送往临安。”
这位被临时被按上去的国王,声音里充满认命的无奈。
扎希尔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凶光,躬身退下。
……
天山南麓,黑风谷。
这里常年被凛冽的罡风笼罩,普通人只要踏入一步,就会被风刃割得皮开肉绽。
但这处绝地,如今却成了整个西域最繁忙的所在。
因为这里有一座超大型的“火纹金”富矿。
火纹金,一种色泽赤红、表面带有天然火焰纹路的稀有金属。
在以前,这是打造神兵利器的顶级材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让兵器锋利度倍增。
但在如今的镇武司体系下,它的用途被彻底改变了。
它是“导气”性能最好的物质。
天工院研发的“神机改·雷火叁型”步枪,其枪管内壁必须镀上一层火纹金,才能承受宗师级真气的瞬间爆发而不炸膛。
可以说,这里就是大宋新式武道工业的心脏。
巨大的矿坑如大地的伤疤,蜿蜒向下。
数千名身强力壮的矿工,正挥舞着特制的玄铁镐,在岩壁上叮当开凿。
这些人并非普通苦力,大多是拥有二流、三流内力的武者。
不然完全不能在这里采矿。
“都给老子麻利点!”
一名身穿圣火教红色长袍的监工,站在高台上大吼,“这一批矿石是要在这个月运抵临安的!谁要是耽误了镇武王的大事,全家都得去填矿坑!”
在矿场的外围,每隔五十步就设有一处哨塔。
是圣火教的精锐卫队,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接了守卫任务的玩家。
防御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夜色渐深。
寒风呼啸,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矿区的三号仓库,这里存放着刚刚提炼出来的五千斤高纯度火纹金锭。
负责今晚值守的,是花剌子模籍的卫队长,拓跋。
拓跋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那是当年在抵御蒙古人时留下的。
他站在仓库的巨大铁门前,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黑暗的虚空。
“队长,喝口酒吧,暖暖身子。”
一名年轻的守卫凑过来,递上一个皮囊,“这天山的风,真是冷得邪乎。”
拓跋接过酒囊,却没有喝。
他的手指在酒囊粗糙的表面摩挲着,脑海里回荡着几天前那个神秘人对他说的话。
“拓跋,你当了一辈子的兵,为了花剌子模流血流汗。
结果呢?
你的女儿被大宋的商队带走当了侍女,你的国家成了别人的附庸。
那个叫顾渊的男人,睡着你们的公主,挖着你们的祖坟(圣山)。”
“只要你打开那扇门,我们就能让大宋知道,西域人的血还是热的。”
“事成之后,‘复国会’保你全家荣华富贵,还能送你去海外,学真正的绝世武功。”
拓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不相信什么复国,也不在乎什么绝世武功。
他只是恨。
恨这种被当做二等公民、被随意驱使的日子。
“去,到那边巡逻一下,我好像听到点动静。”拓跋把酒囊扔回给年轻守卫,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好嘞,队长您受累。”
年轻守卫毫无防备,提着长枪走远了。
确认四周无人。
拓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形状怪异的磁石。
这是那个神秘人给他的,说是能干扰仓库门口的“真气感应阵法”。
他颤抖着手,将磁石贴在了铁门的锁孔下方。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过后,原本流转在门缝间的淡淡青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拓跋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笛,放在嘴边,模仿夜枭的叫声,吹出了三长一短的节奏。
黑暗中。
原本寂静的乱石滩里,突然蠕动了几下。
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气息完全收敛的身影,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过来。
他们没有用轻功,而是用极为古怪的姿势,像蜥蜴一样在此刻爬行,没有发出真气波动。
为首的黑衣人站定在拓跋面前。
眼睛是淡紫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浑浊。
“做得好。”
他抬起手,掌心处竟然没有掌纹,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类似于顾渊“奇点”但又截然不同的灰色漩涡。
拓跋看着漩涡,本能地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动作快点。”拓跋压低声音,“换班的人还有半柱香就来。”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仓库大门。
他伸出手,那灰色的漩涡轻轻按在厚达半尺的精钢大门上。
没有任何声响。
坚硬无比的钢铁,就像是遇到了热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大洞。
“这是……什么武功?”拓跋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回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走吧。”
拓跋站在寒风中,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心中突然升起强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