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山 第535章 人生没意思

梁安戊凑上前，低声和孔盛东说道：“东家，别看了，人都看不到了......”

孔盛东一屁股坐到山道边上的青草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梁安戊再次开口说道：“东家，要不我替你追上去，留李东家再住一段时间再走，这次别过，你们再见面可就......我听说李东家回太原府就会卸任李家的管事东家，不再外出，这是她最后一趟出远门......”

“不，不用......有些人留不住，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的过客......”“让她在太原府好好歇着吧，几十年她来回奔波，够辛苦的！”

梁安戊听后，很泄气，一屁股也坐在孔盛东的身边，说道：“东家，你说人生有时候是不是很没意思？”

“哦？安戊，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人生没意思！尤其东家你，挣了那么多钱，自己却舍不得吃喝穿用，有那么多好朋友，却一个个接连离去......”

孔盛东心中泛起一阵苦楚，眯着眼说道：“安戊你的人生比我有意思......”

梁安戊用刀当拐杖，杵着地站起身子来说道：“东家，回上泉镇吧！回去我请你吃饭，东家想吃什么？”

“好！安戊，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要请我吃饭，那我得去，不然对不起你的盛情！不过到安宁村时给我半天时间，我和穆兄说说话再回去。”

孔盛东挣扎着也起身，再次看看南边的层层山峦，转身和梁安戊往回走。

他们回去走得很慢，回到双梁村时，董傜、冯豹、梁安庚正焦急地等着他们回来。

董傜见面就说：“东家，我真怕你从山里不出来！”

“哼......你是怕我跑去太原府，还是怕我走穆兄的路？数你心思多，每日胡思乱想什么啊？”

董傜忙解释道：“东家的意志多坚强啊！我只是担心东家在山里和‘花虎’打猎吃山珍。”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孔盛东看似嗔怪，但是显然没有和董傜生气。

董傜笑着邀请道：“东家，到董倩那处院子住两天再回上泉镇吧！送故人这一来一回辛苦啊！何况.....”

“何况什么？你啊，少阴阳怪气！我不去住，我要去和穆兄说话，安戊还要请我吃喝，没功夫住在双梁村。”

“和穆东家说话？”董傜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当她看到梁安戊给他使眼色，立即明白孔盛东要去祭拜穆有粱，忙说道：“行，东家，我陪你去！”

“不用，我只想自己和穆兄说说话！你老实在双梁村住着吧！”“冯豹，好好在双梁村守好家！以后你就是双梁村的里长，你替冯家人看护好双梁村。”

冯豹忙答应一声是。

等几人出了村子，梁安戊忍不住低声问孔盛东：“东家，冯豹正是当打之年，你为什么把他留在村里啊？”

“安戊，你猜不出来？我不信！”

梁安戊回答道：“我多笨啊！”

“你笨？我这一生里见到过最聪明的人就是你！”

“哎呀.....没想到东家对我评价这么高？多谢东家！”

“当然，评价低的都死了！”

“哦......”“东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听着像是在夸我，可是细琢磨又不像！”

“你细琢磨什么？不用细琢磨，你就当我在夸你！”

梁安戊果真不再去细琢磨孔盛东的话，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回上泉镇该请孔盛东吃什么又能吃好还能少花钱。

孔盛东不禁感慨道：真是个聪明人！

几人再走两个时辰，眼见到了安宁村，梁安戊眼尖，看到村子西口立着两个人，她揉着沿仔细瞅了瞅说道：“东家，是周渝和沙冬蝶！估计是家里人不放心，派她们来接咱们回去。”

孔盛东眼神不济，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从身形上看像她们两人，于是远远招招手，示意她们自己回来了。

周渝快走几步，上前说道：“我估摸着你们回来时肯定要再回穆师叔的墓地看看，所以提前两天就在这里等着呢！山里的路不好走吧？膝盖疼不疼？”

梁安戊努努嘴说道：“我没事！东家够呛，走得那叫一个慢！”

周渝上前扶着孔盛东，往穆有粱的墓地方向走，边走边小声问道：“是不是舍不得啊？送了这么远，回来这么晚！”

“你的嘴什么时候开始也不饶人啊？李清溪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作为朋友我能不送送吗？”

周渝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不当真的！”

几人来到穆有粱夫妇坟前，见坟头早摆好了祭品，周渝解释道：“反正每天路过，索性就带些祭品给师叔、师娘。除了我和沙冬蝶，不知道每天还有谁也来祭拜，我们每天来时，坟头上都有香烛和祭品。”

“穆兄教出那么多徒弟，大概是哪一位特别有心吧！”

其余众人都没有再说话，孔盛东找地方席地而坐，对着坟头低声说道：“穆兄，你什么都比我强，唯独心胸不算宽敞，别人皇位丢了都苟活着，你倒好，见契丹军在中原作乱自己就受不了。我知道你饱受伤痛困扰，天天晚上睡不着，睡不着就不睡，白天再睡啊......白天又不是不能睡！你啊，真是死心眼......”

孔盛东在穆有粱坟头絮絮叨叨足足说了两个时辰，从两人相识一直说到燕云各州被契丹军占据。自穆有粱自杀后，孔盛东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今天他似乎想把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完。

梁安戊见天色不早，胡乱擦抹着眼泪对周渝说道：“快去劝几句，说完早点回家吧！照这个样子，能说到明天天亮！”

“不急，让他说完......不然回去也还得来！咱们晚点回去就行。”

果然孔盛东说完后，静静地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起身说到：“穆兄，改天我再来看你。你在下面不要肝火那么大，动不动就生气动手！缺钱就给我托梦，我给你使劲烧！等再过两个月天一冷，我就来给你烧寒衣！”

梁安戊一边扶起孔盛东一边问：“东家，你刚才说的，我师父能听到吗？”

“能啊！刚才他还和我说起你呢！”

梁安戊忙追问：“师父说我什么？”

“安戊啊......你是聪明人，自己猜一猜！”

梁安戊环顾四周，身子一哆嗦，说道：“东家，你可别吓唬我！我对师父那可是一片忠心，满腹敬重！师娘啊......数你和我好，你要给我说好话啊！”说完，从自己的布袋里取出几条肉干和几枚山间野果虔诚放地在穆有粱夫妇墓前后慌慌张张磕了几个头，转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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