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山 第530章 杜重威反叛

穆有粱听孔盛东说完，凭着直觉说道：“要说晋军顶住了契丹军的进攻，能说的过去，但如果说要反攻燕云各州，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契丹军的主力足有十万之众，晋军放弃城池，出来进攻契丹国的城池，这不是以自之短，攻敌之强吗，没有充分的准备，贸然出动和契丹军正面硬拼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穆兄，我刚才和你想的一样！晋国的新皇帝有点不自量力啊！”

穆有粱支撑着身体，站起来走了两圈，说道：“你给郭威写封信，告诉他劝劝刘知远，不要贸然出击进攻朔州城，别人咱们说不动，郭威应该会听咱们的话。这事里面透着一股子邪气，还是谨慎一些好。败退回上泉镇的契丹军才有几个，可见上一场战斗契丹军见势不妙，及时撤出了战斗，总体伤亡并不大。”

后来几日雁门关的晋军派出不到万人，出关攻取朔州。消息传到上泉镇，镇上的百姓都欢欣鼓舞，以为晋军真能有所作为，但是晋军的进攻看似声势浩大，却只在朔州城南边和契丹军略微碰撞后，便撤回雁门关固守。

契丹军似乎也不准备把雁门关方向作为突破口，稍做防御后，各军撤回营地防范晋军的出击。

次年刚开春，契丹军突然再次从幽州出兵，快速攻下数座晋国城池。晋国东线总指挥杜重威命令河北道从邢州到相州各州城节节抵抗，分散、消耗契丹军兵力，然后自己在镇州死守不出，调集人马在关键位置防御。

但这种战法在契丹军的快速推进中，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沿契丹军进军路线上的晋国城池快速被接连攻破。

在汴京的石重贵焦急万分，命杜重威出战抵御契丹军南下，并且征调汴州的人马，和河东道的部分守军驰援杜重威。

晋军出击后，接连收复泰州、满城、遂城，本来晋军可以一鼓作气将契丹军再次打回幽州，但是在此刻杜重威犯了他一生军旅生涯中最致命的错误，他将各路驰援人马分散守城，自己再次率主力死守阳城不出。

契丹国皇帝耶律德光抓住了这个时机，从国内调来八万精兵，先断掉晋军粮道，接着亲率大军围困阳城，晋军在阳城溃败。杜重威在手下众将的保护下狼狈逃回镇州。

这两个月的拉锯战，晋军的主力被消耗掉一半，而且各路援军将领虽作战勇猛，但见主将胆怯，不敢出战，丧失了取胜的良机，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契丹军在镇州以北稳定住防线，多次派出骑兵发动袭击，河北百姓饱受战乱痛苦。对此杜重威视而不见，严令晋军不得出城救援，实际上此时契丹军除了几座城池外，已经占据了河北道全境，兵锋直指黄河南边的汴京。杜重威担心城破，接连向汴京求援，后见汴京已经很难派出援军，竟然私自逃出，跑回了汴京。中国战争史上最奇葩的一幕出现了：晋军在对敌前线竟然没有统帅，前线全军作战依靠远在数百里外的汴京遥控指挥。

晋国皇帝石重贵，在这个万分紧急的时刻也犯下了令他一生后悔的错误。他既没有惩办杜重威，也没有听从朝臣的建议，从河东道调晋国另一名对契丹作战有经验的统帅刘知远接手指挥晋军，还没有从前线的军中火线提拔一名合适的将领接任晋军的统领，而是调杜重威到邺城驻扎，还将自己手里的禁军也派给杜重威，继续统帅晋军对契丹军作战。

数日之后，云州的孔盛东等人才得到这些消息，这时孔盛东脑子中灵光乍现，突然明白自己过去几个月以来的担忧在那里，那就是晋国几乎将所有的机动兵力都交给了杜重威指挥，这就像是赌大小的赌徒将所有筹码全部下注到大或小上，没有留一点余地。杜重威接连的失策战败，证明他只能打兵力富裕的歼灭战，而和契丹军正面作战杜重威心中已经生出怯战之意，怎么能打胜呢？

张云青说孔盛东杞人忧天，胡四乱想的太多，难道晋国上下就没有人能认清杜重威的能力，没人能看懂这个局面，没人劝劝皇帝石重贵？

来上泉镇看望穆有粱的孙登云却很理解孔盛东的担忧，他说对敌作战实际上除了殊死搏杀外，最忌讳毫无后手。晋军如果再战败，已经退无可退，只剩下固守汴京一条路。何况，孙登云深信孔盛东阅历丰富，曾经多年追随李嗣本、李嗣源等一众河东名将，看问题的深度远比一般的统帅深远。

事情的发展，果然在两个月后得到了应验，契丹军先以幽州刺史和瀛洲刺史诈降，引诱晋军出击，石重贵和杜重威没有识破契丹军的奸计，命晋军北上接应，结果在滹沱河南岸契丹军放火烧掉中渡桥后，契丹名将萧翰引兵从其他渡口迂回到晋军后面截断晋军粮道和退路。杜重威被围困在滹沱河南岸不能动弹分毫，他向汴京发出求援，但是晋国皇帝石重贵手里已经完全没有可用之兵，最后只派出自己的皇帝卫队数百人去支援杜重威。

国战中这样接连的错误，最终导致晋国满盘皆输，没等石重贵派去的几百援军赶到，杜重威就接受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条件投降了契丹军，据说耶律德光也许诺过杜重威可以在汴京称帝。杜重威命军兵放下武器投降，自己在前面给契丹军引路，沿途还劝说顺国节度使王周投降，契丹军声势浩大，晋国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几日后，契丹军兵临汴京城下。

在这几天中，晋军中将领们各自逃命，半数军兵哄散逃走，投奔其余各州，契丹军派出追兵杀死数百人，后来在杜重威的帮助下收拢了部分晋军，但是收降的晋军军兵毫无战意，痛斥将领无能，心情悲愤交加，宁肯被契丹军鞭打杀害，也根本不愿意给契丹军效力。堂堂五代中的晋国最后的脸面竟然全靠底层军兵们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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