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山 第484章 莽撞的出击

穆有粱夸奖道：“沙孔龙是条好汉！没有给你丢人。”“只是可惜了安戊......”

孔盛东身体再次一阵虚脱，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说道：“我的好干儿子啊......”

这一战双宁营两边的折损都大，而且梁安丙和沙孔龙都是双宁营中的重要人物，接连的折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

穆有粱见众人情绪低落，命令道：“各自返回岗位，坚守石寨。契丹军虽然战败，但是绝不会就此罢手，快去准备继续作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激昂应答一声是便各自去石寨上清理战场。

半个时辰后，冯满等人从双梁村返回，他对孔穆二人说道：“契丹军已经在北山坡败退，撤到了上泉河下游。村里派出了数十名暗哨监视着契丹军的动向，只要契丹军再来，他们会再次点燃烽火，我们赶过去也来得及。我留下冯虎、冯豹给董傜姑姑帮忙，登云师兄也硬撑着伤势上北山坡指挥防御，应该不会有事。”

“你爹如何？伤得重吗？”

“中了两箭，伤得重，但无性命之忧，在道观里医治呢。孔叔你放心吧！”

“好！”“冯满，小兄弟里数你年长，你精力也足，接下来你去安排石寨的防御，把石寨前堆满干柴灌木。下次如果契丹军来攻的人马多，咱们就直接点燃干柴，放弃石寨，退回双梁村守第二道石寨，实在不行就进山。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手里的人马太少，经不起这么消耗。”

“嗯......”冯满答应一声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到孔盛东昏昏沉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强忍着出了帐篷。

穆有粱淡淡说道：“好像冯满想说点什么......”

孔盛东答道：“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等等吧，看看契丹军下一步如何对付我们再说。”

穆有粱哀叹一声说道：“是不是我们两个太固执？难道我们是老顽固？”

孔盛东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答道：“穆兄，如果一个人的信念一夜之间就改变，那还叫信念吗？”

“你说的对！可是也许我们的信念本就不合时宜，天变得太快，皇帝换得太勤，我们的信念都跟不上时局的变化！”

“穆兄，你的意思是什么？”

穆有粱摇摇头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局面。”

两人说完这些，全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云青快步进来说道：“契丹军在斜石谷口再次汇集，重新整顿人马，看样子还要来攻打石寨。”

孔穆二人都没有起身，孔盛东说道：“等等看契丹军什么打算，我们再应对。雁门关以北现在是契丹军的地盘，契丹军容不下我们，实在不行就撤进山里，逃回雁门关南边，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张云青轻叹一口气，也坐到一边，说道：“看来以后我们要做无爹无妈，无国无家的流浪汉。真是可惜双宁营、云盛堂数十年来的苦心经营。”

“云青，你不舍得？”

张云青几乎掉下眼泪答道：“能舍得吗？双宁营和云盛堂就像一双巨手一样替我们挡着风霜雪雨，可如今生意已经彻底停滞，双宁营剩下不到原来的一半中的一半，到头来我们还得背井离乡，远赴异地求生，哎......说起来都让人觉得悲凉。”

孔穆二人听着张云青的话，在心里也生出一阵悲戚，他们两人亲自见证了双宁营和云盛堂的发展壮大，在内心中远比张云青还要痛楚，但是作为主心骨，两人心知绝不能他们两个先表露出悲观的情绪。

三人在帐中惆怅过一阵儿，校尉崔亮进来禀告道：“两位军使，大前日来石寨前劝降的契丹军将领又来了，这次他还是想请两位军使出去见一面。”

孔穆二人对视几眼，穆有粱起身说道：“走，去看看这次怎么说！谈不拢继续打，大不了一死！”

契丹军将军赵铎刚刚替耶律鲁平收尸，他心里暗骂耶律鲁平活该，本来可以避免的血战，这位契丹主将却坚持在东、北两边发动强攻。结果不但耶律鲁平自己丢掉性命，还造成两边一千五百多契丹军战死，损失攻城车数十架。赵铎多年来也盼着契丹军能攻占中原，但是自从他去洛阳帮着石敬瑭打败李从珂后，他才发现中原的地方太大，而且文化风俗和契丹部族完全不同，即使打下中原也不能按照契丹国的老办法管理。因为契丹国连辖内其他各民族都难以约束住，要按老办法管理人口比契丹多十倍不止的中原，简直是异想天开。后来韩延徽等契丹国汉人大臣提出的以汉制汉，分而治之的办法给了赵铎启发，对啊！与其管不好，还不如按照原来的样子管汉人，契丹国每年拿回所需的铁器、布匹、粮食等等中原物产岂不是最省力的办法。

这次赵铎在云州遇到了契丹国开国重臣康默记之弟康默怛，说起来这兄弟两人都是契丹国最早的汉人大臣，深得契丹国先皇帝耶律阿保机的信任。尤其这位康默怛还是耶律阿保机的妻子述律平亲自养大的记名养子，可见他在契丹国中的地位之高。

康默怛听赵铎说完双宁营的事情，明确指示赵铎，能谈判收编双宁营最好，只要能控制住双宁营，保留双宁营的存在也可以。双宁营剩下的兵力不足五百，在当地深得百姓拥戴，如果将双宁营斩尽杀绝，那么在十六州的老百姓看来，云州就和朔州一样，成了契丹军嗜杀的最好榜样，其他各州难免心中对契丹军生出厌恶，契丹国内部尚不稳定，各族本就各怀心思，难以驾驭，日后契丹国再想进一步向南发展，占据汉人聚居的中原、关中地区遇到的阻碍必定更大。这个时候，怀柔加分化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就凭契丹军的数量，燕云十六州一旦有几个州城反叛动乱，契丹军哪能再分出兵力弹压？

赵铎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位契丹国中的元老汉臣的眼界和心胸。得到康默怛的首肯后，赵铎忙转回斜石谷准备说服耶律鲁平，让他酌情答应双宁营的要求，先安抚住双宁营，再想其他办法分化。可是等他赶回来，却只能替鲁莽的耶律鲁平收尸，顺带收拾战败的残余契丹军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