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道碑 第405章 烟火成星斗 一膳照山河

冬至这日，江南下了场罕见的雪。雪花不大，像撒了把碎盐，落在五味居的青瓦上，簌簌地响，倒给这百年老店添了几分素净。阿禾早早起了，正踩着梯子扫门楣上的积雪，忽然发现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上，结了层晶莹的冰花，冰花里竟裹着些细碎的星屑——像极了姜瑶光星盘里的微光。

“阿禾，把‘暖冬膳’的料备好。”掌柜的在厨房喊。暖冬膳是五味居的冬至招牌，用凡世的羊肉、仙域的雪莲、魔域的椒果炖成，汤色乳白，喝一口浑身暖透。据说这方子是当年五人合力创的，本为了给守在魔域边界的修士驱寒，后来渐渐成了凡世的习俗。

阿禾往砂锅里添水，指尖刚碰到水面，忽然看见些奇异的画面：林七在雪地里支起灶台，火焰在寒风中稳稳燃烧，锅里的羊肉翻滚着，金红火焰裹着锅沿，像给冰冷的雪地镶了圈金边；姜瑶光站在一旁，星盘转得飞快，将散落的星力聚成束，轻轻注入锅中，雪莲花在汤里缓缓绽放；阿木带着灵兽们从山林赶来，野鹿衔着椒果，山兔叼着草药，白泽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他快些；阿青蹲在灶前煽火，承薪勺在雪地里划出个圈，青焰落在圈里，竟融出片干燥的暖地；雪璃的冰魄铃悬在锅上，铃音落处，飘落的雪花都绕着灶台打转，不肯污了那锅热汤。

“发什么呆呢？”掌柜的敲了敲他的脑袋。阿禾回过神，发现锅里的水已经开了，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极了画面里灵兽们呼出的白气。他赶紧把羊肉下锅，砂锅盖盖上的瞬间，隐约听见“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冰魄铃落在了锅沿。

午时刚过，店里就坐满了人。有穿着棉袍的书生，捧着碗热汤边喝边吟“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有扛着锄头的农夫，呼噜呼噜喝着膳，说“这汤比棉袄还暖”；还有个穿蓑衣的渔翁，怀里揣着条刚钓的鱼，非要送给掌柜，说“当年阿木先生教我用鱼骨熬汤，今日也让孩子们尝尝鲜”。

正忙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来了个特殊的客人。客人一身玄衣，面蒙轻纱，却掩不住周身的魔气——是魔域来的修士。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手里攥着个布包，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进来的。“请问……有暖冬膳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闻这汤能融心魔。”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凡世的客人下意识地往后缩。阿禾却走上前，舀了碗热汤递过去：“刚出锅的，趁热喝。”玄衣人接过碗，手指触到瓷碗的瞬间，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颗漆黑的果子——是魔域特有的“醒神果”，据说能安神定魄，却因带着魔气，很少有人敢用。

“这是……”阿禾捡起果子。

“我……我想换碗汤。”玄衣人低下头，“我师父说，当年是位戴铃铛的姑娘教他种这果子的，说‘魔气也能养出好东西，就看用心不用心’。”他喝了口汤，忽然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好喝……像家的味道……”

就在此时，窗外的雪忽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五味居的牌匾上，“五味居”三个字泛着金光，金红、星辉、青焰、兽魂、冰魄五种光芒从字里透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网住了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网里，竟化作一颗颗亮晶晶的星子，星子聚在一起，渐渐连成了五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们！”有人指着天空喊道。

林七的身影立在最前，火焰长枪化作根普通的烧火棍，正往虚拟的灶膛里添柴；姜瑶光的星盘悬在头顶，星力落下来，给每个客人的碗里都添了勺热汤；阿木身边围着群凡间的猫狗，正被他逗得团团转；阿青的承薪勺里盛着醒神果，正往暖冬膳的砂锅里撒；雪璃的冰魄铃在空中转圈，铃音落处，玄衣人脸上的魔气渐渐消散，露出张年轻的面容。

玄衣人望着天空，忽然跪倒在地，对着五人的身影叩首：“师父说，若有天能见到五位仙尊，定要替他说声‘谢’——当年他被魔性控制，是雪璃先生的铃音救了他，还教他用膳道净化魔气。”

五人的身影对着他温和一笑，渐渐化作漫天星斗，融入了冬至的晴空。星斗落下的光芒里，玄衣人带来的醒神果忽然发芽，在雪地里长出翠绿的枝叶；店里客人的碗里，汤面都浮着个小小的“和”字；就连门外那只黄狗，也叼着块肉骨头，跑到玄衣人脚边，摇着尾巴示好。

傍晚打烊时，阿禾发现灶台边的水缸冻了层薄冰，冰面上结着朵冰晶花，花心里嵌着五个字：“膳道即人道”。他摸了摸眉心的禾苗印记，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从不是形影不散，而是把心意种进别人心里，让它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温暖。

掌柜的收拾着碗筷，忽然指着窗外笑：“你看，梅树开花了。”阿禾抬头望去，老梅树的枝头竟真的缀满了花苞，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极了雪璃当年留在井里的那抹冰光，也像极了林七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更像极了他们五人留在人间的，那团永不熄灭的烟火。

这烟火，落在锅里是热汤，洒在地里是种子，藏在心里是念想，终有一日，会化作照亮山河的星斗，告诉每个生命：无论仙凡魔，无论贫富贵贱，都值得被这人间的热膳，好好地温暖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