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历史，从远古到现代 第312章 我国封建社会～隋唐时代79

唐朝传奇

（1）《霍小玉传》

原文—2：

其后年春，生以书判拔萃登科，授郑县主簿。至四月，将之官，便拜庆于东洛39。长安亲戚，多就筵饯。时春物尚馀，夏景初丽，酒阑宾散，离思萦怀。玉谓生曰：“以君才地名声，人多景慕，愿结婚媾，固亦众矣。况堂有严亲，室无冢妇40，君之此去，必就佳姻。盟约之言，徒虚语耳。然妾有短愿，欲辄指陈。永委君心，复能听否？”生惊怪曰：“有何罪过，忽发此辞？试说所言，必当敬奉。”玉曰：“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迨君壮室之秋41，犹有八岁。一生欢爱，愿毕此期。然后妙选高门，以谐秦晋42，亦未为晚。妾便舍弃人事，剪发披缁43，夙昔之愿，于此足矣。”生且愧且感，不觉涕流。因谓玉曰：“皎日之誓，死生以之。与卿偕老，犹恐未惬素志44，岂敢辄有二三。固请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当却到华州，寻使奉迎，相见非远。”更数日，生遂诀别东去。

到任旬日，求假往东都觐亲45。未至家日，太夫人以与商量表妹卢氏，言约已定。太夫人素严毅，生逡巡不敢辞让，遂就礼谢，便有近期。卢亦甲族也46，嫁女于他门，聘财必以百万为约，不满此数，义在不行。生家素贫，事须求贷，便托假故，远投亲知，涉历江、怀，自秋及夏。生自以辜负盟约，大愆回期47，寂不知闻，欲断期望，遥托亲故，不遗漏言。

玉自生逾期，数访音信。虚词诡说48，日日不同。博求师巫，便询卜筮49，怀优抱恨，周岁有馀。羸卧空闺50，遂成沉疾51。虽生之书题竟绝，而玉之想望不移，赂遗亲知52，使通消息。寻求既切，资用屡空，往往私令侍婢潜卖箧中服玩之物53，多托于西市寄附铺侯景先家货卖54。曾令侍婢浣沙将紫玉钗一只，诣景先家货之55。路逢内作老玉工，见浣沙所执，前来认之曰：“此钗，吾所作也。昔岁霍王小女将欲上鬟56，令我作此，酬我万钱。我尝不忘。汝是何人，从何而得？”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于人。夫婿昨向东都，更无消息。悒怏成疾57，今欲二年。令我卖此，赂遗于人，使求音信。”玉工凄然下泣曰：“贵人男女，失机落节58，一至于此！我残年向尽，见此盛衰，不胜伤感。”遂引至延先公主宅59，具言前事，公主亦为之悲叹良久，给钱十二万焉。

时生所定卢氏女在长安，生即毕于聘财，还归郑县。其年腊月，又请假入城就亲。潜卜静居60，不令人知。有明经催允明者61，生之中表弟也。性甚长厚，昔岁常与生同欢于郑氏之室，杯盘笑语，曾不相间。每得生信，必诚告于玉。玉常以薪刍衣服62，资给于崔。崔颇感之。生既至，崔具以诚告玉。玉恨叹曰：“天下岂有是事乎！”遍请亲朋，多方召致。生字以愆期负约，又知玉疾候沈绵63，惭耻忍割，终不肯往。晨出暮归，欲以回避。玉日夜涕泣，都忘寝食，期一相见，竟无因由。冤愤益深，委顿床枕。自是长安中稍有知者。风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侠之伦，皆怒生之薄行。

时已三月，人多春游。生与同辈五六人诣崇敬寺玩牡丹花64，步于西廊，”递吟诗句。有京兆韦夏卿者，生之密友，时亦同行。谓生曰：“风光甚丽，草木荣华。伤哉郑卿，衔冤空室！足下终能弃置，实是忍人65。丈夫之心，不宜如此。足下宜为思之！”叹让之际66，忽有一豪士，衣轻黄纻衫，挟弓弹，风神俊美，衣服卿华，唯有一剪头胡雏从后67，潜行而听之。俄而前揖生曰68：“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东，姻连外戚。虽乏文藻，心实乐贤。仰公声华，常思觏止69。今日幸会，得睹清扬70。某之敝居，去此不远，亦有声乐，足以娱情。妖姬**人，骏马十数匹，唯公所欲。但愿一过。”生之侪辈71，共聆斯语，更相叹美。因与豪士策马同行，疾转数坊，遂至胜业。生以进郑之所止，意不欲过，便托事故，欲回马首。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弃乎？”乃挽挟其马，牵引而行。迁延之间，已及郑曲。生神情恍惚，鞭马欲回。豪士遽命奴仆数人，抱持而进。疾走推入车门，便令锁却，报云：“李十郎至也！”一家惊喜，声闻于外。

先此一夕，玉梦黄衫丈夫抱生来，至席，使玉脱鞋。惊寤而告母72。因自解曰：“鞋者，谐也。夫妇再合。脱者，解也。既合而解，亦当永诀。由此征之，必遂相见，相见之后，当死矣。”凌晨，请母梳妆。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乱，不甚信之。黾勉之间73，强为妆梳。妆梳才必，而生果至。

玉沈绵日久，转侧须人74。忽闻生来，欻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遂与生相见，含怒凝视，不复有言。羸质娇姿，如不胜致75，时负掩袂76，返顾李生77。感物伤人，坐皆欷歔78。顷之，有酒肴数十盘，自外而来。一坐惊视，遽问其故，悉是豪士之所致也。因遂陈设，相就而坐。玉乃侧身转面，斜视生良久遂举杯酒酹地曰79：“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80，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81，从此永休。徵痛黄泉82，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乃引左手握生臂，掷杯于地，长恸号哭数声而绝。母乃举尸，置于生怀，令唤之，遂不复苏矣。生为之缟素83，旦夕哭泣甚哀。将葬之夕。生忽见玉穗帷之中84，容貌妍丽，宛若平生。着石榴裙，紫袔裆85，红绿帔子86。斜身倚帷，手引绣带，顾谓生曰：“愧君相送，尚有馀情。幽冥之中，能不感叹。”言毕，遂不复见。明日，葬于长安御宿原87。生至墓所，尽哀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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