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只会动心一次 第43章 邀约 方便下楼吗，我等你

江清月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把宗樾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分过很多次手，可唯有宗樾是拉黑分的，这也算是他的过人之处了。

她与宗樾的相识非常庸俗。

朋友生日聚会，昏暗的酒吧，厚重的红光，看谁都镀了层荷尔蒙滤镜，眉来眼去轻易就上头，玩过几轮骰子，交换微信暧昧拉扯，忘了是谁先敲定关系，总之他们开始约会，宗樾这人谈起恋爱来还算上道，经验丰富棋逢对手，本是挺有趣的一段恋情，偏偏那时候她预备毕业在找工作，宗樾指指点点还不容许反驳，仿佛只有他是最有道理最明智的，不按他的思路走就是傻缺。

赖文斐曾在她和宗樾分手时说过，有人导航自己只管跟随挺好的，更何况还是同行前辈，宗樾只是好心。

可江清月讨厌一切尝试掌控她的行径。

所以她那会儿就一个想法：如果律师都是宗樾那样的，她绝不找同行！

拉黑后她没有一丝后悔，甚至不想给任何交代，因为她知道宗樾听不懂，加上他辩才了得巧舌如簧，说着说着就会变成她的错……

这实在令人烦躁，人生苦短，她不愿听他多说哪怕一个字。

可今天这事儿毕竟因她而起。

律师打人，闹开了可不是件小事。

放出黑名单后，她直接拨语音电话过去。

可刚拨通，“对方拒绝了您的通话请求……”

他给挂了？

几秒后，对方发来语音通话申请。

她心无波澜，点接听。

“刚……没看清，点错了。”宗樾语气再平静，也能听出有诧异有惊喜。

江清月：“您可真行。”

宗樾显然知道她来电所为何事：“过奖。”

“最近没案子做要搞个大新闻当网红？”她走去饮水机旁接了杯冰水，预防一会儿急火攻心。

果然，下一秒宗樾开启嘲讽模式：“最近没案子做的到底是谁啊？听说你辞职了到处碰壁，逞能爽吗？”

江清月抿一口冰水，淡定得很：“那你打了人，爽吗？”

“爽啊，这种人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他还很得意。

“故意伤害，知法犯法，任何一个理由都能把你推上风口浪尖，我要是杨奇，我就蹲你们荣信门口，告诉每一个你的潜在客户你有暴力倾向，”江清月扎一刀：“怎么样，还爽吗？”

宗樾声调拔高，“我要是陈嘉鸣，我就跟所有认识的律所说你过河拆桥，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哪个律所敢聘用你？就算有，总要背调吧？我接一个电话阴阳你一嘴，搞不黄你也要让你写报告写到吐，”他学她，顿了顿问道：“怎么样，还爽吗？”

江清月深呼吸。

宗樾持续输出：“我发现你这人叛逆期是不是太长了，刚毕业是这样，工作一年了还这样，能不能现实一点？受点委屈就辞职？干这行都是给人解决问题，哪有顺风顺水的？你就听我一句劝……”

受点委屈？

他知道什么？凭什么用程度词来定义她的经历？又凭什么认为这就是辞职原因？

无根无据言之凿凿。

“停，”江清月决定及时止损，“我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我知道了，但完全不感动也不感恩，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我向来不爱劝人，但想劝劝你——希望你以后少劝点别人多劝劝自己，挂了。”

点挂断，再次拉进黑名单。

还是那里比较适合他。

江清月将一杯冰水饮尽，回房间重新整理简历，混迹律师个人网页、论坛以及社交媒体了解更多律所、律师的业务水平和发展需求。

她的目光不应该只放在连锁大所以及一些名律所上，平台固然重要，团队才是重中之重。

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手机有陌生来电。

她既没叫外卖也没约保洁，陌生号码除面试通知外不作他想。

她欣喜非常，咳一声调整好音色，才接起电话：“您好。”

糟糕，没掌握好度，夹出了一种预备撸猫的石矶娘娘音色。

对面显然愣住了，半晌没动静。

不会撤回面试邀约吧？

“清月，我是岑阙。”清澈的男声传来，对比她刚才的做作，他简直如神明一般正经。

“……”

江清月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尾号整齐，极易辨认，应该不是hr的公用机。

怎么是岑阙？

要不还是撤回面试吧。

“岑律师……”她音色恢复正常，“有什么事吗？”

“你……”他顿了顿，“要不要吃奶油小方，刚才主办方送了我一些，但我对甜品不太感冒。”

“奶油小方？”那不是要排队的吗？律协居然买到它作伴手礼？

岑阙：“嗯，奶油新鲜，应该是刚做好的。”

新鲜这个词用得精妙，她甚至能想象奶油边界清晰的可口模样了。

“可是我已经回家了。”她不自觉放下笔，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似有奇妙的第六感。

下一秒，岑阙短促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尾音几不可闻，但足够她听见，“那正好，我在你楼下。”

江清月要很用力咬住下嘴唇才能控制住颧骨升天的趋势，“别告诉我你是在活动上做游戏输了，正在随机打电话大冒险……”

与她故作质疑的态度对比强烈的是，确切但慌张的行动——她顺着盘腿的姿势站了起来，眼忙脚乱地寻找另一只拖鞋，穿好鞋绕到衣柜前，目光在一堆没用的衣服上来回扫射……

手机被她耸肩夹在耳边，岑阙的声音近得直挠耳廓：“我想律协应该没有这样的活动，否则我很乐意输一局，打给你。”

嗷！

她得把手机拿远点，以免暴露疯狂跳动的脉搏和强忍不下的笑意。

“那……”究竟要穿什么才不会显得刻意！

“方便下楼吗？我等你。”

江清月在心底呼号：方便方便方便！

转念就发现自己已然丝滑跳坑，于是迅速把他的话术学来。方便下楼吗，是邀约；我等你，却又替对方做了决定。

她敢打赌，他是专程过来的，可偏偏寻了个如此体面的理由，欲迎还拒。

意识到这一点，江清月与镜中略显凌乱的自己对视。

中午才见过面，现在无论换什么衣服都会显得非常刻意！

可是又不能完全没有新鲜感。

于是她在发型上下功夫，用指梳把破马张飞的发丝拢到脑后，发夹夹住，又从面颊边拉出两缕头发，想想还是刻意，又捋了上去，只把头顶扯蓬松。

最后左右扭脸，确保360度都是个弧线完美的头颅，颈线露得刚刚好！这才换鞋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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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抵达她家楼下到现在，看见她漂亮又随性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岑阙等了一刻钟。

起初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宗樾打人，她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受伤，中午才见过面，这时候冒然过来，显然唐突，也许心迹会袒露无余。

但他顾不上这些。

长久以来，他都不是幸运的那个。

如果可以，他希望高中校运会上，在她面前跨栏摔倒的是自己，那样是不是最后和她在一起的就是他，而不是同桌？

如果可以，他希望今天撞见杨奇胡言乱语而修理了杨奇的是自己，那样是不是她心存感激的对象就是他，而不是宗樾？

他好像总是没有配对到她生命节点发出的邀请信号。

懊恼、沮丧、惶恐、失意。

所以他来了。

在看见她的一刻，一颗心终于归于宁静。

短暂出现也是好的，截断一下第三人的信号也是不错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