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山海烬 第66章 难以言喻

“来，喝点。”陆老爹将碗凑到陆离嘴边，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陆离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冰冷的阻滞中艰难地开始重新转动。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冰冷的石碑、巨大的剑痕、撕裂灵魂的琴音和嘶吼、老人倒下、然后是……冰冷浩瀚的星海、破碎的画面、无边的痛苦、最后是那道守护的琴音和温暖的银蓝光芒……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的，皮肤还有些苍白，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能感觉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掌心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冰冷的“火星”在跳动！那感觉如此奇异，仿佛那点星火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同时，在右手的食指指尖，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异样感，如同嵌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陆离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哑琴翁爷爷……他……”

陆老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沉默地喂完最后一口米汤，才缓缓放下碗，粗糙的大手在陆离枯黄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带着一种沉重的安抚。

“走了。”老人的声音很低沉，“走的时候……很平静。他……完成了他的歌。”

一股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涌上陆离的心头，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哑琴翁的逝去，更是因为……因为他似乎“懂得”了老人最后那泣血琴音中承载的万载悲怆与牺牲。那沉重感，与此刻压在他意识深处的冰冷巨石，隐隐呼应。

“别怕。”陆老爹看着孩子无声流泪的模样，笨拙地安慰着，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超越他认知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离那碑……远点。”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带着汗味和干草气息的旧被子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冰冷沉重的感觉，掌心的奇异星火，指尖的清凉，哑琴翁的琴声，破碎的画面……所有的东西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就在这时，石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陆离！扫把星！滚出来！”一个尖利刺耳的童音在门口炸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离和陆老爹同时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为首的是村西屠户家的儿子，名叫赵虎。他比陆离高出大半个头，身材粗壮，满脸横肉，此刻正叉着腰，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和年龄不符的凶狠与得意。他身后跟着的两个跟班，也狐假虎威地瞪着屋里的陆离。

“赵虎！你胡说什么！”陆老爹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那道狰狞的伤疤显得更加骇人。他久经山林狩猎的杀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赵虎被陆老爹的气势慑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仗着人多和心里的“理直气壮”，梗着脖子嚷道：“我没胡说！陆老爹！村里都传遍了！就是他！陆离！这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是他碰了无名碑！是他招来了邪祟！哑琴翁爷爷就是被他克死的！连带着那碑都邪门了！我爹说了，他就是个灾星！以前招混沌兽，现在招死气！留他在村里，迟早害死大家！”

恶毒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离的心窝。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委屈和一种被戳中隐秘的恐慌！他招来了邪祟？他克死了哑琴翁？那冰冷浩瀚的星海，那破碎的画面，那守护的琴音和银蓝的光……难道真的是……邪祟？

“放屁！”陆老爹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靠在墙角的猎叉就要上前，“小兔崽子！再敢胡咧咧，老子……”

“爹！你看他手！”赵虎身后的一个跟班突然指着蜷缩在草席上的陆离，惊恐地大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离下意识护在胸前的右手上。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陆离那只小小的右手，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沌星辉，正不受控制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与沉重感，在昏暗的石屋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