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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俏佳人 第1045章 血光之灾

作者:着花迟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2-17 12:15:18

却说杨炯等人跟着亓官遥转过几条街巷。此时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的笙歌隐隐约约飘来,与街市的喧嚣交织成一片温柔富贵的背景。

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见前方一座府邸巍然耸立。

那府邸虽不及梁王府殿阁峥嵘,却自有一番气象。但见三间兽头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蹲踞左右,雄健威猛。门上悬着黑漆匾额,上书“敕造定远伯府”六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最奇的是,府门前并无寻常武将门第惯有的刀枪架、拴马桩,反在两侧植了数十竿翠竹,夜风过处,飒飒有声,平添几分清雅。

杨炯抬眼细看,只见围墙高耸,青砖到顶,墙头覆着黑瓦,檐角如翼舒展。透过门洞望去,内里亭台楼阁的轮廓隐约可见,却都是黛瓦粉墙,素净得很,不见朱漆彩绘。

他心下疑惑,便向亓官遥问道:“亓官兄,府上既是武将出身,怎的这般清雅含蓄?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做派。”

亓官遥正摇着那柄“观澜”扇,闻言笑道:“郑兄有所不知。家父这些年早就不问世事,府中一应事务,都是姐姐打理。自她掌家以来,心心念念要我读书上进,常说‘武荫不过三代,诗书方能传家’。你瞧……”

他用扇尖虚指那些翠竹,“这些竹子,还有府里那些梅兰菊桂,都是我姐姐亲手布置的。她说竹有节,梅有骨,正是君子之风。”

说着引众人入门。

但见门内一道青石甬路笔直通向深处,两侧皆是抄手游廊。廊下悬着一排素纱灯笼,灯光柔和,映得廊柱上镌刻的楹联清晰可见。

杨炯驻足细看,但见右边柱上刻着“忠厚传家久”,左边是“诗书继世长”,字迹清峻挺拔,竟是金陵大儒褚安遂的手笔。

郑邵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忽然“咦”了一声。

她快走几步,转到杨炯左侧站定,然后掐指念道:“卯酉冲,寅申刑……嗯,这府邸坐向倒是极好,子山午向,明堂开阔,只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西南角似有缺憾,主女眷操心劳神。”

亓官遥听了,连连点头:“郑姑娘好眼力!可不是么,我姐姐这些年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重,“她总说,咱们家是前朝降臣,虽然蒙圣上恩典赐了爵位,可根基终究不稳。唯有让我读书进学,将来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方能真正立足。”

杨炯微微颔首,心中已是了然。

定远伯亓官长白当年献城之功,虽换来一世富贵,可这“降将”的身份,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朝局变幻,金陵旧势力盘根错节,定远伯府夹在中间,确实如履薄冰。

“你姐姐用心良苦。”杨炯温言道,“只是亓官兄既不爱读书,何不从其他门路谋个前程?我观你言谈爽利,若是经营些实务,未必不能成事。”

亓官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郑兄说的是!不瞒你说,我对数算之道颇有兴趣,漕运账目、货殖盈亏,我看几眼便能理清头绪。去年姐姐让我试着打理家里一处绸缎庄,三个月便让盈利翻了一番。”

说到此处,他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可旋即又苦了脸,“可我姐姐却说,‘势不足以庇财,则财必散;力不足以守业,则业必倾’。她说如今咱们家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若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名傍身,再多的钱财也是祸根。所以死活不让我沾手生意,非要我埋头苦读。”

郑邵在一旁听得有趣,忽然插话道:“你说你数算厉害?那我考考你!”

她不待亓官遥答应,便连珠炮似的问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问题出自《算经》,乃是有名的“点兵”题。寻常书生若不通数术,一时半刻还真算不出来。

谁知亓官遥略一思忖,便脱口而出:“二十三。”

说罢又补充道,“三三数之剩二,可为八、十一、十四、十七、二十、二十三……五五数之剩三,可是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七七数之剩二,正是九、十六、二十三,故此物为二十三。”

他答得流畅自然,竟似不费吹灰之力。

郑邵杏眼圆睁,不服气地又出一题:“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亓官遥几乎不假思索:“二百四十步。十五乘十六,得二百四十。”

“今有粟一斗,欲为粝米,问得几何?”郑邵再问。

“粝米率三十,得粝米六升。”亓官遥对答如流,还详细解释,“粟一斗十升,粝米之率三十,以十升乘三十,得三百,除以五十,正得六升。”

杨炯在旁听着,心中暗暗称奇。

这亓官遥看似纨绔,没想到在数算上竟有如此天赋。他想起方才亓官遥说的那番话,不禁暗自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定远伯府作为前梁旧臣,虽因献城之功得享富贵,可这“降将”身份在朝堂上终究是根刺。

如今朝局暗流汹涌,金陵遗老遗少自成一体,富甲东南,而朝廷削藩集权之势已明。定远伯府站在哪一边,确实关乎生死存亡。亓官舒让弟弟读书求官,怕是存了彻底倒向朝廷、洗刷“降臣”印记的心思。

这般想着,众人已穿过二门,来到正院。

但见五间正厅轩敞开阔,廊下早已挂起一串琉璃风灯,照得阶前明如白昼。

厅中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铺着青绒地毯,两侧各设四张紫檀小几,每张几后置一蒲团。几上摆着鎏金银壶、越窑青瓷碗碟,虽不奢华,却件件精致。

上首主位前,一位女子正端然而坐。

杨炯抬眼望去,但见这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梳着端庄的朝天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身上穿着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天青色半臂,腰束藕荷色丝绦。衣裳料子乍看素朴,可灯光流转间,隐隐可见裙摆上绣着同色桃竹暗纹,针脚细密,显是苏绣精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圆脸若鹅蛋,眉如墨螺叠韵,目似晶瞳映月,鼻挺如瑶镌,唇绛若丹凝。

这般五官若生在江南女子脸上,本该是温婉秀丽,可偏偏她的眉宇间透着股英气,眼神沉静锐利,竟有种北地女子的大气端庄。

正是所谓“南人北相”,清丽中透着挺拔,如庭院中那竿竿桃竹,柔韧而有节,清白而不艳俗。

亓官遥快步上前,拱手道:“姐姐,这位便是今日在沧浪楼相助的郑禾郑公子。”又转向杨炯,“郑兄,这是家姐亓官舒。”

亓官舒起身,敛衽一礼,动作舒缓从容:“郑公子今日援手之情,舍弟已与我细说。本当亲往致谢,反倒劳动公子过府,实在惭愧。”

杨炯还礼,目光扫过厅中陈设,但见西墙上挂着一幅《雪溪图》,东壁悬着一副对联:“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笔力遒劲,意境空灵。

他心念微动,含笑道:“舒翼轩翥,遥集玄圃。定远伯为儿女取名,正合《乐书》雅意,果然文采斐然。”

此言一出,亓官舒眸光倏然一亮。《乐书》乃是前朝冷僻典籍,其中“舒翼轩翥”一句,知者甚少。她名字中这个“舒”字,正是取自此处。眼前这郑禾竟能随口道出,可见博览群书。

“郑公子果然博学。”亓官舒唇角微扬,笑意真切了几分,“《乐书》晦涩,我也是幼时听父亲解说,方知名字来历。公子请上座。”

众人依次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亓官舒端起茶盏,以盖轻拂茶沫,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舍弟说,公子出自荥阳郑氏?不知是嫡脉哪一支?家父早年与郑氏几位长辈颇有交情,或许还是旧识。”

这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杨炯正要回答,郑邵却抢先开口:“我们是南迁那一支的!”她笑盈盈地看向亓官舒,“永嘉时,祖上避祸南下,在会稽郡落脚。后来家族分脉,我们这一支又迁至山阴,如今已百余年矣。”

她说得有板有眼,竟是毫无破绽。

杨炯瞥她一眼,心道这丫头掌管郑氏族谱,编起谎来果然滴水不漏。

亓官舒颔首:“原来如此。山阴郑氏,我倒是听说过。听闻贵府在越州经营丝绸,生意做得极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沧浪楼之事,还要多谢公子。舍弟年轻莽撞,若非公子相助,怕是要在金陵诸位世家子弟面前丢了颜面。这不仅是他的耻辱,更是定远伯府的耻辱。”

她说得郑重,起身朝杨炯盈盈一拜。

杨炯连忙还礼:“言重了!亓官兄赤子之心,待人真诚,在下不过略尽绵力。况且那两阕《菩萨蛮》,本是即兴之作,能得众人赏识,也是机缘巧合。”

亓官舒重新落座,细细打量杨炯。

只见这郑公子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眸子清亮有神。谈吐文雅,举止从容,确有世家风范。

可再细细看去,终究只是中人之姿,与传闻中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相去甚远。

她心中暗忖:如今世家式微,全大华唯有弘农杨氏一枝独秀,朝廷削藩集权之心已明,将来怕是不会再有能与皇权抗衡的顶尖门阀。这郑禾虽是荥阳郑氏偏支,文采斐然,可终究不是嫡脉,前程有限。

不过转念一想,弟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总比整日与赵怀仁那些纨绔厮混要好。若是郑禾能引导遥弟走上正途,爱上读书,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思及此处,亓官舒神色愈发温和,正要开口说几句勉励弟弟、拜托郑禾多多指点的话,忽听厅外一阵喧哗。

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声道:“舒妹宴客,怎么不叫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贵客,连我都不能见?”

话音未落,一个锦衣男子已闯进厅来。

守门的丫鬟慌忙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杨炯抬眼看去,只见这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生得面皮白净,眉眼倒也周正,只是下颌微扬,眼神中透着股倨傲。

他头戴赤金束发冠,身着宝蓝色团花湖绸直裰,腰系羊脂玉带,上面缀着七八个荷包、玉佩,叮当作响。

最显眼的是他拇指上戴的那枚翡翠扳指,碧绿通透,在灯下泛着莹莹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人一进来,目光便如刀子般在杨炯身上刮过,随即冷笑道:“这位是?”

亓官舒面色一沉,拍案而起:“周万霖!这是我定远伯府的客人,你擅闯正厅,还将不将我放在眼里?!”

周万霖见亓官舒发怒,忙换了副笑脸,凑上前道:“舒妹别生气。我这不是听说今日沧浪楼的诗会被人搅了,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么?”

他说着,又瞟了杨炯一眼,语气里带着炫耀,“你放心,那些异族女奴,我已经托人从泉州运来一批,个个都是绝色。定误不了你给同安郡王送礼的大事!”

亓官舒闻言,脸色更冷:“我的事,不劳周公子费心。况且送礼之事,讲究的是心意,不是价钱。同安郡王什么珍宝没见过?岂会稀罕几个女奴?”

“话不能这么说。”周万霖径自走到一张空几后坐下,丫鬟不敢拦,只得奉上茶来。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拿盖子轻轻敲着碗沿,“舒妹,你是知道的,这金陵城里,论财力,我周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郡王大婚,咱们送的礼若是寒酸了,岂不让人笑话?”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会写几句诗,就高人一等了。殊不知这世道,终究是要看真金白银的。”

这话分明是说给杨炯听的,看来是将杨炯看做情敌了。

杨炯轻笑,垂眸喝茶,恍若未闻。

亓官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万霖道:“你……你给我出去!定远伯府不欢迎你!”

周万霖见她真动了怒,这才软了语气:“好好好,我走,我走。只是舒妹,咱们两家是世交,我父亲与你父亲又是至交。你何必为了个外人,伤了和气?”

这般说着,他站起身,朝亓官舒拱手:“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又狠狠瞪了杨炯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厅中一时寂静。

亓官舒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身对杨炯歉然道:“郑公子见谅。周公子他……他本性不坏,只是被家里宠坏了,言行无状,还请公子海涵。”

杨炯微笑:“县主言重了。是在下叨扰府上,反倒给县主添了麻烦。”

亓官舒摇摇头,对亓官遥道:“遥弟,你带郑公子和郑姑娘去东厢房安顿。今日天色已晚,便请在府中歇息吧。”

杨炯谢过,亓官遥便引着二人出了正厅,沿着游廊向东走去。

路上,亓官遥赧然解释:“郑兄莫怪。周大哥他……他一直想娶我姐姐,可我姐姐不愿意。两家又是世交,不好撕破脸,所以他便时常这般纠缠。”

杨炯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我看周公子家世显赫,县主为何……”

亓官遥叹了口气:“我姐姐常说,周家虽是金陵首富,可终究只是商贾。周伯父那个‘朝奉郎’的散官衔,还是花钱捐来的,半点实权没有。

她说,咱们家这样的身份,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倚仗,再多的钱财也只是招祸的根苗。

况且周大哥那人……他将人分作三六九等,有用的巴结,没用的便不理不睬。我姐姐说,这般势利,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杨炯心中了然,亓官舒果然看得明白,定远伯府虽顶着爵位,可根基不稳。若是与周家联姻,看似富贵双全,实则如履薄冰。

一旦朝局有变,商贾之家最先遭殃。她让弟弟读书求官,怕是想让亓官家彻底转型,从“降将”变成“士族”,这才是真正的立足之本。

说话间,已到了东厢房。

亓官遥将杨炯送到房门口,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道:“郑兄,那个……独姑娘约我过几日泛舟游湖。你看……你看能否……”

杨炯失笑:“临时抱佛脚?想让我教你几招?”

亓官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郑兄果然懂我!今夜我在房里备了好酒,咱们边喝边聊如何?我……我有好多事想请教郑兄呢!”

杨炯挑眉:“在你家喝酒,还要这般偷偷摸摸?”

“郑兄有所不知!”亓官遥苦着脸,“我姐姐管我极严,从不许我深夜饮酒。我是家中独苗,她指着我振兴家业呢!若是让她知道我又喝酒,非得骂死我不可。”他拽着杨炯的袖子,央求道,“郑兄,你就帮帮我吧!我保证,就这一次!”

杨炯被他缠得无法,正要答应,忽见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匆匆跑来,正是亓官舒的贴身大丫鬟艾绒。

“大少爷!可找到您了!”艾绒气喘吁吁,“小姐……小姐又被周公子缠住了!正在院子里不肯走呢!您快去给解解围吧!”

亓官遥闻言,眉头一皱:“这周万霖,还没完没了了!”

这般骂了一句,回头对杨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郑兄,夜里等你!”

说罢便跟着艾绒匆匆去了。

郑邵在一旁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待亓官遥走远,她抱着手臂,斜睨着杨炯:“你今夜有血光之灾!最好别去!”

杨炯本就烦她整日神神叨叨,此刻更没好气:“你有完没完?这般喜欢算命,怎么不出家做道士?”

说罢,竟一把拽住郑邵的胳膊,将她推进左边那间厢房,“砰”地关上了门。

郑邵在门外气得跺脚:“我熟读《周易》《麻衣》《柳庄》,那些牛鼻子也配教我?!”她扒着门缝,继续嚷嚷,“我算了三卦,卦卦都显示你今夜犯桃花煞!轻则见血,重则……重则有性命之忧!你不听劝,到时候可别后悔!”

杨炯实在懒得理她,丢下一句:“滚蛋!”

门外立时传来郑邵踹门的声音,以及她气急败坏的喊叫:“不识好人心!等你吃了亏,可别来找我!”

骂声渐渐远去,想来是回自己房间了。

却说亓官遥跟着艾绒匆匆来到后院,远远便瞧见周万霖立在亓官舒房外的游廊下,正对着紧闭的房门絮絮说着什么。

廊下悬着的素纱灯笼被夜风吹得晃晃悠悠,将他那张白净面皮映得忽明忽暗。

“舒妹,我今日确是莽撞了,可你也知道,我这心里装着你,见你与陌生男子同席,难免失了分寸。”周万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咱们自小一处长大,我的性情你是最清楚的。

这些年我周家蒸蒸日上,盐引遍及江南六路,便是蜀中的井盐,也有三成要走我家的路子。你若嫁过来,定远伯府与周家联姻,这金陵城里还有谁敢小觑……”

房门纹丝不动,里头半点声响也无。

亓官遥轻咳一声,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周大哥,这么晚还在呢?”

周万霖转过身,见是他,面上露出几分不耐:“遥弟,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姐姐,这般将我关在门外,传出去像什么话?两家可是世交!”

“是是是,周大哥说得对。”亓官遥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只是我姐姐这几日为着同安郡王大婚的贺礼,真是操碎了心。今日沧浪楼诗会本打算采买些新奇物件,又被蒋家那丫头搅和了,此刻正烦着呢。”

他见周万霖神色微动,又添一把火:“不过小弟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解姐姐烦忧,更能让周大哥在姐姐面前露脸。”

“哦?”周万霖挑眉,“什么主意?”

亓官遥将他拉到廊柱旁,声音压得更低:“周大哥可知,同安郡王那位准王妃的娘家就是蜀中的主政之人?”

周万霖眼睛一亮:“你是说……”

“正是!”亓官遥拍手道,“送礼要送到心坎里。你若能通过王妃娘家的路子,与王府搭上关系,那可比送什么异族女奴强上百倍!我姐姐为何烦心?不就是觉得送女奴落了下乘,怕惹郡王不喜么?你若能办成这桩事,还愁姐姐不对你另眼相看?”

这番话正说中周万霖心事,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言有理。蜀中盐井多被几家大族把持,我周家虽在江南势大,可蜀地一直插不进手。若真能借此机会……”

“正是这个理!”亓官遥趁热打铁,“小弟听说,王妃娘家的人已到金陵,就住在城西的湖滨馆。周大哥不如早些回去准备,明日我便陪你去拜访,如何?”

周万霖被他说得心动,又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终于叹了口气:“也罢。遥弟,你姐姐那里,你多劝着些。我周万霖待她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放心放心!”亓官遥连声应着,连拉带拽地将周万霖送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远,亓官舒清冷的声音自屋内响起:“那瘟神走了?”

艾绒推门进入,回道:“走了走了,小姐放心。”

屋内沉默了片刻,方听亓官舒幽幽一叹:“今日怎么这般执着,非要赖在此处过夜?”

艾绒听了,跟着附和:“许是……许是见到郑公子,心中吃味罢。小姐莫要烦心,周公子向来如此,过两日便好了。”

亓官舒没有接话,良久,才听她道:“我有些乏了!艾绒,去备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艾绒应声,正要转身,忽又被叫住。

“等等。”亓官舒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今日天葵……似是提前了。水中放些艾叶和生姜,再加几滴兰蔻坊新送来的玫瑰精油。”

艾绒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赶忙道:“是,奴婢记下了。艾叶驱寒,生姜暖宫,玫瑰精油安神……小姐想得周到。”

“去吧。”亓官舒摆摆手。

艾绒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不多时,便领着两个粗使婆子抬了个柏木浴桶进来,又提来数桶热水。她亲自将艾叶、姜片撒入水中,又从怀中掏出个琉璃小瓶,倾出几滴绯红精油。

那精油遇热化开,满室顿时弥漫开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甜腻中又带着些微辛辣。

做完这些,艾绒垂手侍立:“小姐,可要奴婢伺候更衣?”

亓官舒正倚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桃竹出神。

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在艾绒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往常沐浴前,你都会备一盏普洱茶给我,今日却忘了。”

艾绒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奴婢只是……”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家中来信,说娘亲旧疾复发,心里惦记,这才失了分寸。”

亓官舒凝视她片刻,神色缓了下来:“原来如此。你在我身边三年,一向妥帖。明日便准你半个月假,带二十两银子回家看看罢。”

艾绒眼圈一红,叩头道:“谢小姐恩典!只是……只是小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奴婢……”

“无妨。”亓官舒打断她,“府里还有旁的丫鬟。你且去歇着吧,今夜不必伺候了。”

“可是……”艾绒抬头,欲言又止。

亓官舒已显疲态,摆手道:“我这几日本就烦累,你在此反倒扰我清静。”

艾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深深一拜:“奴婢告退。”

随后便起身退至门边,又回头望了一眼,这才轻轻掩上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亓官舒方长长舒了口气。她缓步走至浴桶旁,伸手试了试水温,氤氲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目光也跟着迷离了几分。

另一边,杨炯自亓官遥离开后,便随便找了本书,看了几页,觉得有些乏了,便和衣在榻上小憩。

心中却想着今日种种:沧浪楼的诗会、蒋芳的指责、定远伯府的态度……这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杨炯睁开眼,但见窗外月色朦胧,已是亥时三刻。想起亓官遥的邀约,便就起身整了整衣衫,推开房门。

夜风拂面,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

杨炯四下望了望,忽然愣住:方才来的时候是亓官遥引路,这府邸曲径通幽,他竟不记得去亓官遥房间的路了!

无奈之下,杨炯只得凭着记忆,朝府邸中央方向走去。心想亓官遥是家中长子,住处应当在正院东侧。

这般想着,便沿着游廊,尽量放轻脚步,往东边寻去。

定远伯府夜静更深,只有巡夜婆子的灯笼在远处忽明忽暗。

杨炯一路避开人,穿花度柳,绕过一座假山,果然见前方一片屋舍,其中一间还亮着灯。

他心中一喜,暗道这定是亓官遥在等自己了。看这屋子位置,正在东厢房以北,应是长子居所。再看窗上映出的灯光,昏黄温暖,显然主人还未睡。

杨炯走到门前,见四下无人守卫,不禁失笑:这小子果然不老实,偷喝酒定不是一次两次了,连个守夜的都不留。

思及此处,他便轻推了房门,侧身潜入。

刚站定身形,尚未及言语,只闻里间窸窣声动,一缕慵音软软飘将出来,似春睡初醒,绵柔含嗔:“艾绒?怎的又转回来了?不是吩咐你去歇着了么?”

杨炯心头蓦地一紧,暗觉不妥,正欲抽身退去,忽觉一阵微风袭面,紧接着一件物事“嗒”的一声轻响,正正落在他面颊上。

随即,一股子腥气散入鼻端,浓得叫人发怔。

杨炯只觉耳中嗡鸣骤起,背上涔涔生凉,心中惊呼:“真有血光之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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