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姐,阿珍姐,请多多关照。”
“行了,啰嗦什么?赶紧挑水去吧。”另一个被叫做阿珍的厨娘不客气地说道。
“人家初来乍到,你让人家歇会怎么了?对了,你吃饭没有?这里有,今天早上剩的一个包子,给你吃。”阿月递了一个包子过来。
桂儿一大早就吃了一碗稀饭,刚刚又挑水,早就又累又饿了,也不客气,接过来说声谢谢,然后又拿着水桶和扁担往外走。
到了厨房外面,她故意大声的走远两步,然后又折回来躲到窗户外面,果然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人家怪可怜的,你何必为难人家?”阿月的声音。
“这有什么,就怕是过来打秋风的,自从咱们家老爷当上高官之后,小姐的同学,那是来了一个又一个,前几天不是还有个姓谢的过来说借钱还是怎么回事?小姐还拿了几万的军票打发了她,咱们小姐可是真心善,我看今天这个实在是寒酸,恐怕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小姐安排到咱们府上去做工挣口饭吃的,对这样的人不用跟她客气。”
“哎呦,你别这样说,我之前跟小姐去学校的时候碰到过这位桂儿小姐,她家势跟咱们小姐比差不多的,都是坐着洋汽车去上学的,恐怕是有什么难处吧。”
“现在谁没难处啊?咱们也就是运气好,有着这样一份差事,要第一时间安排咱们领了良民证,不然家里人可得饿肚子了,还不安全,反正自打日本人来了,老爷当上了高官之后,我在我们家的地位,那可是蹭蹭的往上涨。”
“阿珍,咱俩共事那么多年,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那小日本不是什么好人,老爷跟着他们混,我总感觉不太牢固,要是哪天**打过来了,日本人打不过,老爷小姐倒是有去处的,坐船也好,坐飞机也罢,反正都是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我听说那些人可讨厌汉奸了,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是汉奸啊?”
“你胡说什么?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不等国君老爷就了结了你,阿月,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咱俩熟,我就不说你什么了,这话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以后小心点吧。”
桂儿听到这里,他们就没再说什么,她也连忙低着头悄悄的,走出了院子。
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口包子,这居然是个大肉包子,皮薄馅多,桂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包子了,每天不是稀饭就咸菜就是红薯,隔了那么久,没吃上的肉包子,居然是在汉奸家里吃上的,桂儿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又从水井里打了两桶水,正打算挑上去厨房。
“诶,你就是桂儿吧,去前厅,老爷小姐叫。”一个穿着黑绸大褂的男人,走进来,对着她恶声恶气的喊道,那人还背着枪匣子,跟抗战片里头的二狗子的经典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桂儿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不能推辞,只好应了一声,跟着那人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吴鸣锵正站在八仙桌旁,身上换了件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神色平静地跟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面色微胖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刘兰芳,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刘铁诚。
刘兰芳坐在旁边的欧式沙发上,见桂儿进来,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却没作声。
“这位就是桂儿姑娘吧?”刘铁诚先开了口,语气竟出乎意料地温和,“兰芳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桂儿愣在原地,没敢说话。吴鸣锵朝她使了个眼色,笑着道:“我通过龙兴兄弟引荐,认识了宪查队的刘队长,承蒙刘队长美言,来给刘老爷递个话,想寻份差事糊口。”
刘铁诚点点头,目光在吴鸣锵身上打量片刻:“明坤兄弟跟我说了,你是个能干的,从前在码头一带颇有声望。我女儿说她这里正好缺个可靠的司机,你若不嫌弃,就留下吧。”
“多谢刘老爷成全!”吴鸣锵微微欠身,“舍妹原本跟刘小姐是同学,最近我们确实生计窘迫了,我出来打工也是为了一家老小,没想到刘同学就先一步把舍妹接过来,真是感激不尽,不过现在我找到了差事,舍妹也不好出来抛头露面,还请老爷高抬贵手,让她随我回去。”
刘兰芳立刻站起来:“爹!我其实是开玩笑的,我就是想……”
“住口!”刘铁诚瞪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桂儿姑娘是客人,怎能留人家做粗活?”他转向桂儿,脸上又堆起笑,“姑娘莫怪,小女被我宠坏了。你要走,我不拦着,还得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冲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很快拿来两个布袋子,一个装着白花花的大米,另一个鼓鼓囊囊的,透着水果的清香。“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姑娘带回去吧,也算我这个当长辈的一点心意。”
桂儿看着那两袋东西,又看了看吴鸣锵,见他微微点头,才低声道:“谢刘先生。”
刘铁诚摆摆手:“吴先生,你明天一早来府里领车钥匙,往后好好做事。”
“是。”吴鸣锵应着,冲桂儿道,“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刘兰芳突然跑出来,牵着吴鸣锵的说道:“吴先生,我其实真没有为难桂儿,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还有我爹很器重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爹的期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吴鸣锵礼貌的回过头,笑了笑,回头示意了一下桂儿,两人快步走出刘家府邸,直到走出去刘宅很远,桂儿才敢开口:“小吴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一段时间呢?”
“龙兴说刘明坤和刘铁诚勾搭上了,因为都姓刘,居然对外宣称是远房表亲,我把那条金项链送了刘明坤,他才肯牵线。”吴鸣锵压低声音,“刘铁诚想收编从前码头的势力,我顺水推舟,说想投靠他,他果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