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大亨 第2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关于刘晓杰暴揍秦长基这个事情，确确实实是违法了，但却谈不上犯罪，所以根本就用不着审判，而是按照一般的流程给予了一个治安处罚：拘留半个月。

在拘留所的日子那是相当的无聊，包括吃喝拉撒在内的一切活动，都被局限在一个八米长三米宽的狭小空间之内，要不是抬头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真的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这个拘留室是个标准的“八人间”，却只“住”进来两个人，分别是刘晓杰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

毕竟进拘留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二人在相处的时候全都很有默契的不询问对方的身份和姓名：

“小伙子，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进来的呀？”

刘晓杰轻描淡写的说道：“打架！”

这位大叔，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一副古铜色的脸庞，神态之间有几分乡下人特有的淳朴，只是多了几分愁苦相：“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火气大，动不动就打架斗殴，结果却把自己弄到这里头来，现在应该已经后悔了吧？”

后悔？

刘晓杰一点都不后悔。

反正那两百万已经不可能拿到手了，还不如把姓秦的揍一顿呢。

“这位大叔，你是不知道啊，有个混蛋欠了我很多钱，还想着赖账，我是真的气不过，于是就动手把他给揍了……”

“欠钱不给的家伙都不是人。”这位大叔苦笑着说道：“咱们两个都差不多，我也是因为打架进来的。”

打架？

刘晓杰再次打量着他：这位大叔虽然生的粗壮结实，但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农民工，皱巴巴的衣裳和谦卑的神态，无论怎么看也不象是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那种人啊。

“大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火气一点都不比我们年轻人小啊。”

“我哪有什么火气？”中年大叔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微微的昂着头，就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慢悠悠的说到：“我这一辈子最是胆小怕事，无论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只是想着和乡亲们一起来城里干活赚点钱。结果却被人给坑了……”

“我在工地上干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赚了点钱。今年开春的时候，承包了一个小工程，其实就是给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做装修，带着乡亲们辛辛苦苦干了半年多……”

“想不到大叔还是个包工头哦。”

“勉强算是个小包工头吧，但包工头哪是那么好做的呢？”中年农民工大叔的脸上全都是愁苦的表情，脸上的皱纹仿佛油画当中的人物，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我原本以为只要老老实实的干活就能拿到工程款，结果却被坑了。五十万的工程款啊，乡亲们都等着这笔钱过日子哩……”

“在这样的季节里头，乡亲们还等着那笔钱买种子买化肥，家里的娃娃读书也要钱，我却拿不到工程款，可怎么面对跟着我卖力气的乡亲们？实在气不过就把那个人给打了，然后我就进来了……”

听了中年大叔的话语之后，连刘晓杰都觉得坑害农民工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坑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坑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每一个农民工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全都指望这点钱过日子呢。人家背井离乡辛辛苦苦来打工，却连一分钱的拿不到，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大叔，既然那个家伙坑了你，你为什么不起诉他呢？”

“起诉？你是说打官司吧？”

“对，就是打官司，和他对簿公堂。”

“俺们这些农民工可不懂合同上的那些条条框框，只是知道卖力气挣钱而已，谁知道那个大老板在合同里耍花招……就算是打官司也赢不了的……”

对于合同陷阱这种事，连刘晓杰这么精明的家伙都吃了大亏，更何况这位淳朴的农民工大叔？估计他根本就好好的看过合同……其实就算是看了也没有用，因为他根本就不懂那些繁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同条款！

刘晓杰的遭遇和这位中年农民工大叔如出一辙，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中年农民工大叔面无表情的看着拘留室的墙壁，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从小到大，我都以为干活赚钱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都以为人都是有良心的。”

说着说着，中年大叔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是在打瞌睡一样，过了好半天在终于再次睁眼，平静的脸上已是一片愤怒的表情：“要是那个大老板只坑了我一个人，我也就认倒霉了。但跟着我干活的那些乡亲们怎么办？整整五十万工程款呀，全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我拿什么给大伙儿支付工钱？”

“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五十万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绝对不算少了，对于这位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工大叔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而且还牵扯到很多人，他的痛苦让刘晓杰感同身受，但却爱莫能助。

他自己的麻烦都还没有解决呢，根本就没有能力帮助别人。

刘晓杰曾经指天划地信誓旦旦的向赵婶保证过，一定会把拖欠的租金交给她。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以赵婶那霹雳火爆的脾气和彪悍泼辣的性格，肯定已经把公司闹了个天翻地覆。关义和诸葛云他们，根本就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还有为了完成姓秦的那笔业务，又欠了同行们一百多万，到哪儿弄这笔钱去？

原本以为只要做成了秦氏集团的这笔大生意，至少也能赚个二三十万。结果不仅一分钱都没有赚到，反而亏了个血本无归，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呀！

虽然刘晓杰十分的不服气，但又能怎么样呢？

和那位中年大叔一样，刘晓杰呆呆的坐着，用空洞的眼神盯着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就好像时间已经凝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