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二百零六章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各位陪审员、证人、旁听人员以及被告请注意：”

“生命神教临时特别法庭，即将于五分钟后开庭。”

“请尽快前往席位就座，请有序入座，请勿推搡，踩踏他人。”

“请积极帮助身边有需要的重伤者、死者入座，传播爱心，人人有责。”

“为保持审判秩序，请注意以下事项：”

“保持肃静：禁止喧哗，禁止拍照，请不要使用手机，禁止向被告投掷包括臭鸡蛋在内的任何物品。”

“被告卡洛先生请注意您的行为，请勿擅自拆卸您身上的‘安全带’，请勿殴打庭审人员。”

“请各证人做好准备：特别提醒，如果您因身体健康等原因无法出席，请确保您的委托证人携带好您的遗体。”

“感谢各位的配合，愿您有美好的一天！”

熟悉的播报，怪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教派领袖们还是在审判庭的环形坐席上找到了他们的位置，这些红色的椅子看起来就像是剧院里的红沙发，不同的是沙发椅背张贴的并不是他们名字，而是他们的黑白色调简笔画。

不难看出画师是一位抽象派大师，能把他们的脸画得面目全非的同时，又让他们能一眼认出来这画的就是他们。

但不论如何，圣堂大厅的气氛有所缓和。

三头蜘蛛怪物被赶走了，发狂的教皇卡洛也被玛丽召唤出的藤蔓牢牢地钉在被告席上，木桩形成了一个牢笼，如同对待一只鹦鹉一样把他困在笼子里，藤蔓抽取着卡洛的魔力，随着不详红色雾气的消失，卡洛带给他们的压迫感也减弱了许多。

然而卡洛并未就此放弃。

他目眦欲裂，撞得“鸟笼”嘎吱作响，徒劳地向外释放着魔力。

也难怪那位神秘的播报员要警告卡洛禁止殴打庭审人员。

一场审判，一场另类的观鸟大会，如此一想，教派领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既然连圣徒玛丽都出现了，说明他们应该能彻底放心了，没错吧

往好处想，既然生命神教设置了审判庭，由圣徒玛丽亲自审判罪大恶极的卡洛，就说明如今的教廷还没有彻底烂完，过去几年暴君式的统治，以及背弃信仰，残害其他教派都视作卡洛的个人行为。

只可惜播报员仿佛未卜先知，断绝了他们向卡洛投掷臭鸡蛋的路。

这是他们认为唯一不够科学的地方——无论按照帝国或是极西之地的律法，又有哪个恶徒被游街时是能免予臭鸡蛋之刑的

臭鸡蛋代表着人们对他的看法，也是释放他们情绪的最好途径。

前排已经有人向裁决官维罗妮卡反应了他们的看法，还建议今后的审判可以在审判庭外设置臭鸡蛋售卖处，鸡蛋越臭越好，像卡洛这样的情况，他们甚至愿意花20金狮一颗的天价来购买臭鸡蛋。

当然，也有人对其他的注意事项提出了疑问：

“身体健康原因是什么意思难道尸体也能出庭作证么”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身边的回答，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维罗妮卡放在隔壁空座上的袋子，里面是两颗圆滚滚的脑袋。

提问者当即哑口无言。

可以看出这两位证人的身体健康问题很严重了，重到只剩下两颗脑袋能来出庭指认。

伊森坐在最后一排，在障眼魔法的影响下，没有人会特别关注最后一排的情况，为了这场审判能顺利进行，他们每一个幕后工作者都贡献了许多，这些具有抽象派艺术的简笔画是柯洛伊小姐完成的，她的爪子并不是很擅长握笔，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小暗和老巴参与了审判庭的布置。

被红色调环绕的剧场，让这里看起来就如一场世纪末的审判。

伊森意外发现了小暗的另一项才能——她对于屋内设计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黑洞的能力在重新布置圣堂大厅上得心应手，她可以像是游戏中开了建造者模式一样，用上帝视角审视着这个残破的建筑，确保将每一个家具与饰物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在教派领袖们还未察觉的情况下，圣堂就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礼堂。

待这场审判结束后，教廷甚至可以把这个礼堂用于商业演出。

破碎的女神像，以及充满了暗黑风格小巧思恰好符合了教廷对于“毁灭日”的宣传，只要管理得当，荒废了数百年的礼赞圣堂或许能重新焕发出生机，成为极西之地今后着名的演出会场之一。

审判已然开始，玛丽端坐于主审席上，她用左手抵着下巴。

不愧是昔日的教廷圣女，略带懒散的姿态就是对于自身强大自信的体现，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将这强大的信念传达给在场的众人，给人“不论敌人是谁都无所谓，因为圣女来了”的安全感。

“玛丽也成长了啊。”

伊森感慨万千。

他第一次与玛丽邂逅还是在异常的污染区里，那时的玛丽还是一个会被突然变成虫子的板凳吓得四肢僵硬，双目无神的小姑娘。

“任何人和邪神斗了一辈子，都会成长。”

与他并排而坐的凛冬开口道，不过她的注意力既不在“鸟笼”中的卡洛身上，没有多看玛丽一眼，“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闻言，伊森整了衣服，还有领带。

他极少穿的这么正式，这身行头对于出门在外的冒险者来说既容易脏，又不方便行动，还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力可言，放在游戏里就是各大主城那种标价几十金狮的高价，却根本没有任何玩家购买的商品。

但今天不同。

“我一会儿也要作为证人出席，穿的乱七八糟的不太好。”

“你转过头来我看看。”

“嗯”

凛冬抬手将伊森的刘海拨向一侧，对于伊森新装给予了“上级领导”般的指示，“好看，爱看，以后多穿。”

真是个帅小伙，以前却总是疏于打扮自己。

这才是帝国人们印象中高阶元素塑能师与魔术师们的常规打扮，精致的正装出席于各个贵族宴会，为了给宫廷的大贵族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往往会花上半金狮找帝都最好的裁缝定制礼服。

而伊森大多数的穿着打扮则随意到像是刚刚在冒险者公会完成注册的菜鸟。

凛冬又提了提伊森的衣领，将领带打理到最佳的位置。

“这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伊森的打扮，小暗就耷拉着一张脸，对他的着装和与凛冬之间的交谈评头论足，“要我看，重金属盔甲才好呢。”

漆黑色调的金属盔甲，还有罩住整张脸，只露出眼睛的头盔，犹如魔王一样的打扮，这才是强者的象征。

她前段时间在“梦境”中见过的游戏里，真正的关底boss几乎都是穿盔甲的。

“强度不够，你现在这身打扮就像是在灾难降临时被环境魔法秒杀的杂鱼。”

小暗的发言很直观地体现出了她作为强度党的身份。

她尖锐地指出凛冬作为伊森xp党的评价并不客观，因为在凛冬眼里，伊森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甚至就连不穿衣服的时候都好看。

从下方传来的骚动打断了凛冬与小暗在着装品味上的分歧。

教派领袖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尽管他们已经做好了会有尸体出席审判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们看见一只巨大的三头巨蟒冲破了大厅的地面，极具压迫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没想到第一位证人就如此重量级。

只是他们很难想象过去的卡洛究竟畜生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让一只三头蛇特地前来指认他的罪行。

教派领袖们议论纷纷，怀疑卡洛是不是在年轻的时候侵犯过魔物。

他们的怀疑情有可原，尽管生命神教有着极其严格的戒律，但遵守者却寥寥无几，神职人员在其他教派的风评早就烂完了，那些人已经怪诞到会对小男孩甚至山羊产生兴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人要比邪神信徒还可怕。

当三头蛇抵达证人席时，猛然间张开血盆大口，刹那间一阵血雨腥风席卷证人席，也杀死了所有对于卡洛的怀疑。

紧接着，在他们眼中更怪诞的事发生了。

他们分明看见有人从三头巨蟒的嘴巴里走了出来。

还不止一个。

穿着矿工制服，尽管浑身都被三头蛇嘴里分泌出的粘液浸透，却并不妨碍他们坚定地登上了证人席。

“我们是……曾是圣人遗骸矿坑的矿工！”

为首的矿工队长抹了一把脸，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参与指控教皇卡洛的一天，正因如此，他们必须抓住这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我，爱德华要实名指控教皇卡洛常年与边境管理局暗中勾结，以权谋私，包庇他们私吞圣骸，还将罪名嫁祸到无辜的矿工身上。”

队长铿锵有力的指控却让教派领袖们面面相觑。

比起被三头巨蟒指控的视觉冲击力，一群矿工的力度的确小了许多。

他们在证人席上，将他们多年来见证的教廷与边境管理局的勾当全盘托出，其中包括了教廷与矿洞管理局的官员们是如何设计了一场塌方，杀害了想要揭发他们的正义之士，又是如何乱棍将他年迈的母亲打死，还将这一家唯一的血脉抓起来公开处刑的。

他们反而被肆意冠以了背叛者、邪神信徒的恶名。

矿工们的指控长达一刻钟，他们诉说了自己在边境城市的所见所闻，细数着自卡洛上位以来，是如何用“救世贡献点”以及诸多做法，将一个安居乐业的城市，一步步转变成如今人人自危，民不聊生的荒芜之地的。

说的很好，很有感染力。

可是……

对于教派领袖们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他们甚至能站在矿工们所不知道的角度来解释他们的遭遇。

这是因为卡洛早就将极西之地面朝帝国的边境城市打造成了军事重镇，这些矿工不过是那些军工厂里的一枚螺丝，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螺丝的死活。

紧接着是索拉里斯。

这个本应死在边境城市还被大肆报导的苦修者，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他证实了矿工们的证词，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事情的始末，他当时正在边境管理局的官员面前兴师问罪，却被卡洛派来的杀手捅穿了心脏，若非得到生命女神的注视，他早就死在了那里。

还有通灵教派的灵母雅尤玛，玛丽清除了卡洛在她的脑海中施加的法术，让她得以摆脱傀儡的身份，向在场的所有人道出了那一天发生在晨曦之冠大教堂密室里的行为。

维罗妮卡带来的两颗人头就是最好的证据。

证明了卡洛不但肆意挑起战争，还向自己的盟友痛下杀手，用极端暴力的手段清扫一切反对者。

所有证人的出庭，所有证据的呈现，都让卡洛的罪名成为了不可撼动的事实。

陪审人员鸦雀无声，因为他们知道卡洛的罪行远不止如此，光是他们亲眼所见的，就还要包括此前在礼赞圣堂遭到卡洛残忍杀害，还被转化成为三头蜘蛛怪物的同僚。

然而身处“鸟笼”中的卡洛却一直对此冷眼旁观，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一句，只是冷笑着审视着所有人对于他的指控。

“卡洛，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么”

玛丽注意到了卡洛的冷笑，询问道。

“愚蠢，实在是太愚蠢了。”

卡洛冷笑着，用悲悯的眼神环视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了那些遭到迫害的矿工，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丝毫不减，“你们的短视，配得上你们所承受的苦难！末日已至，你们却作为邪神的帮凶却毫不自知，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么此时此刻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邪神主导的！”

和这些愚昧之人不同，卡洛逐渐理解了一切，他又看向玛丽，这个在他意料之外出现的，曾经被人们誉为“生命女神的转生”的圣徒。

“而你，玛丽，你也不过如此，竟然看不出这是邪神的阴谋。”

他完全无视了证人们的指控，反问玛丽，“你们认为邪神会用什么方式毁灭这个世界从天上降下一颗陨石毁灭城市还是再掀起一场感染所有人的瘟疫不，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祂只需要让这群短视的无知之人掌握权力，对于真正的崇高之人——就像是他们曾经对待尤里乌斯那样！很显然，祂们已经达成了目的，而你竟然还无知到和邪神的拥趸一起享受着这场狂欢！”

“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发起一场战争。”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卡洛一直，他循声望去，却是一个身着正装的青年。

青年不知何时已走上了证人席，和那些愤怒的、充满了仇恨情绪的指控不同，青年的情绪很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些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事。

“艾薇告诉我，你不是一个被情绪左右，以卵击石的蠢材，因此她认为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一定是拥有了某些她所不知道的底牌。”

伊森说道，“所以我一直都在思考，卡洛，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直到我来到了晨曦之冠大教堂，见证了你所做的一切之后，我才知道是艾薇想错了。”

闻言，卡洛一滞。

在他看来，方才指控他的不过是一群短视的愚昧之人，唯独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竟有了被看穿内心的感觉。

“你从没有想过要赢下这场战争，这场战争的胜负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森……证人，请不要卖关子！”

玛丽用钉头锤敲打了一下桌子，提醒伊森。

“是的，法官阁下，一旦帝国与极西之地全面开战，无论战争的走势和结果如何，都会死去数以十万计的人，有战乱和死亡的地方，就会滋生仇恨，那是邪神曾经赖以生存的土壤，帝国就是如此，出于对于尤里乌斯暴政的憎恨，在过去数年时间里，巴扎托斯的信徒在帝国境内增长了数十倍。”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增加邪神信徒的数量”

“他想要做一件连尤里乌斯都未曾想过的事，为此，他需要大量的仇恨，还有那数以十万计的尸体和灵魂。”

伊森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卡洛的心上，让他不再高高在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竟有人站在了和他一样的高度，看穿了他真正的目的。

“让猩红纪元的灾难再上演一次，以此作为开启第七纪元的门径。”

玛丽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她问道，“他要这么多尸体和灵魂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不太明白了，伊森的一系列陈词让卡洛从一个野心勃勃的暴君，变成了一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难道这个人只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苦难为乐

“这样一来，他就能成为新的神。”

伊森说道，“汲取生命女神的养分，成为祂，取代祂，这就是你向所有人许诺的‘回归’，我说的没错吧，卡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