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月色真美

当正位神的光辉无法福泽众人，反抗者便会投身于黑暗。

这便是在尤里乌斯时期三大邪神的信徒在帝国内外发展壮大的原因所在。

如今的银辉帝国正是邪神于此扎根壮大的时机。

享受饭后活动的贵族们停下了脚步，他们都目睹了方才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原本懒洋洋地趴在伊森膝盖上的白猫，突然散发出了洁白的光辉，在那光芒散尽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发少女。

少女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竟让他们产生了圣洁的感觉。

为什么猫会变成人类

他们之中有人认出了伊森，伊莉雅曾带他来过别馆，只是他没有和任何人搭话，他们也不了解伊森的底细，一番讨论后，才有消息灵通的提到这是从齿轮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将反抗军的领袖兰斯送到了帝**的手中，埃什大公为了表彰伊森的行径，把他请到了府上做客。

短暂的疑惑过后，便是嫉妒。

法比乌斯几乎立刻想起了昨夜在街上偶遇的红发女子，他一路尾随对方去餐馆，那是一个外乡人，有着那些总是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不具备的魅力，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在听说了他的名号后无动于衷，甚至还当众胖揍了他一顿。

而现在，又有一位来自外乡的少女出现在了辛普勒家族的庄园里。

神秘而又圣洁，心痒难耐的感觉顷刻间又涌了上来。

作为辛普勒家族的继承者，法比乌斯自出生起就不理解“失去”与“错过”的含义，凡是被他看上的人或物品，最终都会归属于他。

几位年轻贵族瞧见了法比乌斯的眼神，顿时身先士卒地走向了伊森和凛冬。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时机到来了。

法比乌斯昨夜遭遇了一些“意外”，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时候，若是能让他开心起来，他们一定能在法比乌斯心目中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父母也一定会为他们而自豪。

至于伊森。

区区来自边境城市的不知名贵族，若是他识相，就该主动讨法比乌斯少爷开心才是。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狗腿子喝问道。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过伊森转念一想便也觉得释然了。

正如凛冬所说，银辉帝国是建立在尤里乌斯时代，又经过了更黑暗化处理的产物，他不知道是不是消失的白银帝王造就了这一切，但普通人在这个国度的地位就和物品、牲畜没什么区别。

贵族拥有着绝对的权力，他们的意志凌驾于法律之上，拥有着生杀予夺的特权。

那么，出生于银辉帝国的平民还有任何希望可言么

留给他们的似乎只有自我驯化，又或是像那些流民一样远离城市，远离贵族，躲到没有人的地方生活。

伊森理解了勇者与魔王游戏的本质。

贵族老爷们仁慈地为所有帝国居民安排了一出精彩的表演，给予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具象化憎恨的对象，将愤怒、不甘、仇恨等负面情绪倾斜在一个目标身上，更有助于他们完成自我醉眠，自我驯化。

这一套体系在银辉帝国已经相当完善了。

如今欣欣向荣的帝都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在问你话呢！”

狗腿子加重了语气，伊森这知道对于银辉帝国的贵族们而言，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赏月。”

他回答了对方。

“赏月”狗腿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他很想到了一套合适的说辞，“我们刚才都看见了，这个女人是猫咪变的吧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懂得妖术的女人带进辛普勒家族的宅邸！”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如此义正词严的理由。

接下来，他们只要给那个白发少女冠以“魔女”之名，再把她单独带去审问，之后的事他们就再熟悉不过了。

“难得有这么奇异的月相，你们难道不想仔细欣赏一番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狗腿子将信将疑地抬头朝头顶上方瞧了一眼，下一刻，他却惊叫一声，后退几步，被三公主牵着的“宠物”绊倒在了地上。

法比乌斯等人也疑惑地抬头望去，待他们看清了夜空中的异象时，纷纷变了脸色。

那是一只眼睛。

取代了原本残缺的月亮，那一双红色的瞳孔正俯瞰着大地。

红色的瞳孔，就和……眼前的白发少女如出一辙。

“为什么要害怕”

伊森问道，“这不是正如你所愿么恭喜你们，你们猜对了，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女。”

刺骨的寒冷笼罩了他们，猩红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他们脚下，那些目光浑浊，被他们当作“宠物”牵在手里的人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撕心裂肺的惨叫将贵族拉回了现实，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着。

发出惨叫的是方才跌坐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的狗腿子，那些“宠物”趁着贵族们分神之际挣脱了缰绳，他们凶狠地扑向了猎物，将猎物扑倒在地，用牙齿撕咬开了他的脖子，他们用嘴扯下一块肉来，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在落地时便与那红色的冰层融为了一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法比乌斯见伊森起身，拄着拐杖，后退的动作滑稽可笑。

“私通魔女之人。”

伊森回答道，这是方才几位贵族为他设置的罪名，在银辉帝国，这样的罪名足以被判处死刑了。

他向法比乌斯伸出双手，置于自己身前，“如你们所见，我将魔女带进了辛普勒家族的领地，如何，要逮捕我么”

…………………………

另一边，魔导师协会。

已是深夜，协会里的灯还亮着，伊莉雅在宴会结束后就直奔协会而来，多亏了埃什大公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在不省人事后被仆人们抬回了房间，这才让她赶在了辛普勒家族之前，把那位从齿轮城赶来帝都的证人召到了自己的面前。

当船员走进协会，跟随她进了屋之后，伊莉雅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至此，所有发生在齿轮城的谜团都要水落石出了。

海缇雅的死亡，福林男爵一家的消失，还有那个开了一家魔导科技店的青年……

只有解开了所有谜题，帝国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小心，请小心那个名叫伊森的人！”

当她问及伊森时，船员陡然间变了脸色。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加入了流民队伍，连夜逃出了帝国，这场旅途的目的地是兰斯的故乡。

剑士之乡，一个与世隔绝的祥和的小镇。

只要到达了那里，他们就能开启新的人生。

船员趁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逃了出来，和那些流民不同，他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他相信帝**一定会对反抗军逃亡的目的地感兴趣，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着有关兰斯、勇者，以及伊森的情报。

“我看见了，我当时碰巧在森林里，我都看见了！”

船员说道，“是伊森，是他杀了辛普勒家族的人！”

一股脑地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船员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骇人的景象，他看见黑暗把那个女人吞了进去，被那只黑猫的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压缩成了一起的金属团。

“还有他养的猫，那两只猫也有问题！”

“他的猫”

“那只白色的猫可以变成人，我后来去齿轮城的旅店都打听到了，他曾经和一个白头发的女人一起住进了旅馆，后来那个女人不见了，他的身边多出来了一只白色的猫！”

“你是说……那只白色的猫，是人类伪装的”

伊莉雅心头一震，拔云见日的兴奋顿时消退了大半，这绝不是她希望得到的真相，事情正朝着超出了她控制的方向前进着，船员所说的真相就如一匹了脱了缰的野马，正拽着所有人坠入深渊。

如果船员没有说谎，他真的看见了伊森杀了辛普勒家族的杀手，还把一个能变成猫的女人带进了辛普勒家族的宅邸，甚至他极有可能还与兰斯密谋策划了这一切，这说明了什么

“我、我可能知道那个白发女人伪装成猫的原因！”

“说下去。”

“旅馆里的人说……他们说……”

船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捂着胸口。

他在离队后回到了齿轮城，如愿打听到了真相，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让他后悔不已，机遇的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它的另一端似乎捆绑着更可怕的东西，以至于当他把所有真相都串在一起时，只觉得呼吸困难。

“说什么”

“旅馆老板说……福林男爵在生前曾经去了他们那里，他的火枪队把他和那个白发女人给带走了。”

也正是在当天，福林男爵火枪队的队长闯进了齿轮城的治安所，扬言自己杀害了福林男爵一家，由于白发女子的特征太过明显，以至于许多人忽略掉了被福林男爵一并带走的伊森。

也就是说……

伊森和那个白发女人在杀害了福林男爵一家后，若无其事地登上了空艇，还参加了贵族们在空艇上举办的宴会，与许多人交谈甚欢，给他们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那些齿轮城的贵族们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他们根本不知道伊森在登上空艇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船员无法理解伊森的行为，联想到伊森吞噬掉那个女人的咒语，让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已经宣称被消灭的存在。

魔王。

一切祸乱与不祥的源头。

随着船员的讲述，伊莉雅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搭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理解了船员的心情，因为在得知伊森很可能就是杀害了福林男爵的罪魁祸首时，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也瞬间涌了上来。

她也在宴会上和伊森交谈过，还对伊森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根本想象不到那个看起来和善的青年其实是一个冷血杀手。

而更可怕的是，辛普勒家族根本不知道这一切，还把他当成了宾客招待在自己府上。

伊莉雅忽然意识到伊森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亡，在福林男爵遇害的当天，他就登上了前往帝都的空艇，也许对他来说，被兰斯率领的反抗军从天上给打下来才是个意外。

她当即起身。

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尽快告知埃什大公，如今他们一家身处危险之中！

甚至……

真相很可能已经来迟了。

宴会结束，宾客们尽兴而归，此刻正是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刻。

也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伊莉雅命令船员留在协会不要离开，旋即便加快了脚步，她沿着协会的阶梯一路小跑而下，然而当她跑出协会大门，沐浴在月色之下时，却停了脚步。

猩红的月光。

一双红色的眼睛正俯瞰着夜幕之下的帝都。

这意味着她最坏的想法应验了，无论伊森为何而来，他都已经展开了行动。

……

同一时间，辛普勒家族宅邸。

惨叫声已经停下很长一段时间了，躁动的“宠物”们安静了下来，他们撕毁了束缚着他们脖颈的项圈，在经历了无数屈辱的折磨后，他们终于像人类一样站了起来。

而那些奴役他们的贵族们，此刻早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真是遗憾啊。”

伊森低头俯视着法比乌斯，这位辛普勒家族的大少爷还有一息尚存，他瞪圆了眼睛，似乎仍然无法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是辛普勒家族的宅邸，这是属于他的领地，为什么会有人胆敢在他的领地上袭击辛普勒家族的成员

法比乌斯满心疑惑。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的喉咙被咬开了。

他不知道这些“宠物”为什么挣脱了药物和契约的控制，为什么项圈的电击装置突然对他们失去了作用。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伊森和那个魔女带来的。

“看起来你已经没有精力来逮捕我了。”

伊森收回了伸出的双手，他认错态度良好，但遗憾的是在贵族们实施抓捕之前，纷纷遭遇了他们饲养“宠物”的袭击，而他则在现场恰好目睹了这一场惨剧。

“和你想的不一样”

伊森等待法比乌斯的光彩逐渐黯淡下去，“但这就是魔女出现在家里的后果。”

他只是满足了法比乌斯和这些年轻贵族的渴望，他们似乎并不了解魔女，天真地以为魔女会像那些自我驯化完成的平民那样温驯地接受他们的审讯。

“吃一堑长一智，下辈子不要再轻易让魔女进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