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二百四十二章 红药丸与蓝药丸

是啊，为什么辛卡洛唯独信任他们，允许他们走进这个私密的空间，还给予了他们翻看这些书籍的权限？

每一本书都是辛卡洛的记忆，祂活了太长时间，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与记忆已经足够填满整个图书馆。

伊森觉得凛冬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而恶魔之主辛卡洛一跃成为了他心目中最可怕的旧神，震荡的书本，以及那些含义相同却密密麻麻的文字，给他带来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再翻开其他书籍。

这些书本里记录着不得了的秘密。

伊森觉得自己太过年轻了，见识还是太少了。

他本以为辛卡洛做出这么多人嫌狗厌的事，是因为祂比其他旧神更记仇，咽不下这口恶气；又或者祂纯粹是个反社会人格，以恶心其他人为乐，就连同类也不放过，但现在看来，真相要沉重得多。

这些旧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我觉得，祂一定是把你当成了替代品。”

伊森提出的代餐文学理论还在发力，而且比起老安和老巴，辛卡洛明显要不正常得多，凛冬一时间很难想象祂和先祖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纠葛，以至于在先祖灵魂消散后的数千年后，祂还念念不忘，想尽一切办法回到这个位面。

她偷瞄伊森一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清奇的念头。

倘若有一天，伊森突然死了，又或是消失了，她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让凛冬心头一紧。

难不成，

她其实和辛卡洛一样，是个相当沉重的人？

不过很显然这个想法的前提并不成立，伊森既不会死也不会消失，除非……

凛冬的眼前忽然间闪烁一丝画面，惊鸿一瞥却让她接收到了足够的信息。

她似乎看见伊森背对着她，走进了一扇漆黑的大门。

她不知道这扇门将要通往何处，也不知道它为何而存在，在那扇大门关闭后，紊乱的位面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应该如释重负，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

很显然，这并不是属于她的记忆，伊森也绝对不会不告而别。

权当是一场噩梦。

“你说对吧，伊森？”

凛冬抬头问道。

“什么？”

伊森疑惑，她发现凛冬的脸色变化莫测，说起话来也变

得没头没脑。

“我是说，这种病症应该怎么治疗？”

凛冬改口道，她总觉得这个病症和她息息相关，好奇伊森提出的解决方案，迄今为止，伊森作为旧神的心理医生，很好地完成了他的工作，老安和老巴都对他的治疗给予了五星好评。

“这很难办。”

毫无疑问，辛卡洛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病例，祂的愿望和老安、老巴有着本质的不同，后者的诉求简单明了，一个是旅行爱好者，另一个是先锋派艺术家，然而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辛卡洛则很有可能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为了达成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陷害同类，进行人体和灵魂实验，只为了触碰到禁忌的复活之术。

伊森没法实现辛卡洛的愿望。

这世上没有复活术，即使他使元素升格，成为无比强大的元素塑能师，也没法使人死而复生。

溪木镇的小丑扮演者洛克桑先生，还有他的女儿。

在这个是时代，这样操蛋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伊森后来也查阅过教廷的圣典，可是就连生命女神也没法创造出如此的神迹。

唯有卡德拉的研究，触碰到了这些禁忌的知识，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在“论文”中提到的解决方案并不完美，在继承了冒牌卡德拉的灵魂之后，罗威娜也获得了有关“降神”仪式的信息。

保存灵魂的工序极为复杂，他们需要在**还存活的时候进行准备，设置分离灵魂的法阵，还要使受术者闭关数个月，以适应灵魂脱离**的感觉，之后便是容器，卡德拉发现了一种能够容纳灵魂的材质，制成了瓦罐状的容器。

在罗威娜看来，永生不是祝福，而是一种诅咒。

这复杂的步骤让伊森联想到了伏地魔的魂器，具有强烈的副作用，当**不复存在，灵魂作为人类的**也就消失了，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如同一位旁观者观测着这个世界。

正因如此，侍神者们必须背负某个使命，好让他们还有盼头，否则就算坚定如圣者也会在这漫长的过程中迷失。

真正的卡德拉在陨落前未能完成这项研究，一位法师塔的大魔导师认为自己继承了诡计之神的一切，让“降神”仪式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实现。

“降神仪式的本质是保存，而非复活。”

伊森指出了问题所在。

更何况，在无法确认先祖真面目的情况之前，他不打算这么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丁玲桄榔的声音打断了两

人的思绪，书架上的标语发生了变化。

“老森妙手回春”的标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时候不早了，请二位用餐”，那些响动来源于图书馆的更深处，空气中还弥漫起了食物的芳香，两人沿着声源处走去，几排书架被临时撤走了，仿佛踩踏于虚空之上的地板上铺上了红毯，这红毯正将他们引向一张方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桌上还摆满了面包和美酒，还有琳琅满目的肉食，规格几乎和帝都的宫廷晚宴有的一比。

方桌上的烛火散发着温暖的光辉。

两人在这寂寥的图书馆里遇到了第一个生灵——一位穿着燕尾服，头上长着犄角的管家，他的身后还有着一条细长的，表明了其恶魔身份的尾巴。

在勇气试炼时，伊森遇到过许多相似的恶魔。

它有着黄色的瞳孔，得体地说道，“欢迎二位的到来，吾名贝希摩斯，是由主人创造的高阶恶魔之一。”

在所有旧神的造物中，恶魔是最拟人的族群。

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暗示了辛卡洛与先祖之间特殊的纽带。

“在今后的生活里，我将全权负责二位的生活，如果有任何需要，二位随时可以向我提出。”

在贝希摩斯身后是一个临时设置的柜台，看起来是属于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区域。

“不要接受来路不明的食物。”

凛冬警惕地提醒道。

她倒不是担心辛卡洛在食物里下毒，那里面很可能藏着比毒药更糟糕的东西。

之前就有人在宫廷宴会时偷偷往伊森的酒里下了药。

至于下药者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森必须加强警惕意识——尤其是在代餐文学如此盛行当下，随时都有可能有旧神对他图谋不轨。

“请放心，主人对二位并无恶意。”

贝希摩斯听到了凛冬警告，露出一丝与恶魔格格不入的温和笑容。

而真正让伊森在意的是这位恶魔的管家提到的另一个关键词，“今后的生活是指？”

直到现在，辛卡洛也没有表明意图。

这场智慧试炼并没有胜利的规则，祂只是开放了许多权限。

“二位可以在这里定居下来，尽管这里暂时看起来不宜居住，但你们随时可以把这里改造成你们满意的家。”

“可是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定居。”

面对伊森的质疑，贝希摩斯只是微笑着，“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可以坐下来边吃

边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回答你们提出的一切疑问，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一个等待开垦的蛮荒之地，一个辅佐他们开荒的管家。

这充满了休闲建造游戏的氛围让伊森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伊森先生，恕我冒犯，我曾调查过你。”

待两人入座，贝希摩斯举止优雅地为两人铺好餐巾，他说道，“您一开始的想法，是加入收容局，被调派到总局比较清闲的部门工作，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彻底将您的计划打乱了，不是么？”

伊森并不否认，贝希摩斯所说的都是事实。

他曾经是一个打工人，混吃等死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目标早已被教皇尤里乌斯亲手粉碎，他人生的终极梦想早就脱了缰，滑向了未知的方向。

不过在奥菲拉之行后，伊森重燃了希望。

他愈发重视魔法与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的科技树，在他有生之年或许能看见这个世界演发展至信息时代。

论生活质量和物质水平，他还是更喜欢现代社会。

如果能把他两个世界遭遇融合一下，可能就是人生最完美的状态。

贝希摩斯的声音很轻，宛如摇篮曲一般直达他的内心。

这或许是辛卡洛在创造这位高阶恶魔时，赋予它的能力。

“别相信恶魔的蛊惑。”

凛冬对此并不买账，她对如今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她相信伊森一定也是如此。

“那么你呢，凛冬魔女小姐？”

贝希摩斯转向了她，“你的想法原本是向教廷，还有那些曾经诬陷过你的人复仇，而现在他们都死了，你所熟悉的帝国也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你们应该也早就意识到了吧？即使没有你们，如今的帝国也能很好地发展下去……内阁制度，侍神者，‘根’，破除了教廷的思想烙印，你们这一路走来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贝斯莫斯看起来知道很多内幕消息，其中甚至包括了从未对外公布过的“根”的存在。

伊森怀疑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位情报恶魔。

“那又如何？”

“凛冬魔女小姐，您真正想要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贝希摩斯略作停顿，“其实要比大多数人的想法都简单吧？也许他们很难想象，像您这样伟大的元素塑能师，其实也只想找一个地方和伊森先生定居下来，过上安稳的生活，还记得你把伊森先生带去了北境的山洞

??你曾在那里生活过，那个时候的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一回，凛冬没有立刻反驳。

被说中了心里的想法，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偷偷瞄了伊森一眼。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贝希摩斯似乎是一面镜子，她当然可以继续嘴硬，哈气和反驳都是她所擅长的，可这面镜子却映照出了她的内心。

当帝都的事件落幕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了却了旧时的恩怨，帝国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只要伊森愿意，她很乐意找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定居，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是……

一切政通人和，百废待兴。

帝国的人们高呼老森的名字，远在西大陆的友人又向他们发来了求救信。

伊森实在是太忙了，就连旧神仿佛都在等待着与他会面。

凛冬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不过，她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还总是擅长给自己画饼——只要忙完了这段时间，只要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务，他们就可以私奔了。

这一次的时间节点是学院和魔道网络。

重建魔网，打破元素塑能师一直以来的桎梏，之后的探索与研究便可以交由大魔导师和元素塑能师们自己了，而伊森也终于可以功成身退，安安心心地过上属于他们的退休生活了。

然而新的麻烦事又出现了。

头号麻烦辛卡洛，还有和祂息息相关的先祖。

“凛冬魔女小姐，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这世上的工作是做不完的，继续下去只会让你们越陷越深，这样的生活永远没有尽头。”

“那么毁灭日呢？”

凛冬问道。

这大约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方最后的危机，也是她说服自己在这样的生活中越陷越深的原因。

即使和伊森找到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当毁灭日降临时，复苏的旧神便会让他们的生活土崩瓦解。

然而贝希摩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似乎还参杂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这大约是背叛者们留下的预言。”

背叛者指的自然是当初携手封印了旧神的选民们，“我并不否认封印迟早会有松动一天，到了那时，主人和祂的同类的们便会回到这个世界，可是恕我直言，你们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不恰恰证明了你们不相信这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宿命么？”

贝希摩斯直视伊森的双眼，“您早已超越了那些背叛者，又何必把他们留下的预言当成铁律？”

伊森不得不承认贝希摩斯能说会道，很有成为心理按摩师的潜质。

老安和老巴大抵已经算是回到了这个世界，假使有朝一日封印破碎，祂们大概也不会带来毁灭。

一个忙着旅游，一个忙着拍电影，能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又有什么必要非得毁灭世界呢？

这便是伊森一直以来的想法，因此在与旧神打交道的过程中，他一直都秉持着积极沟通的原则。

“而这里，就是你们能够真正回归最初想法之处。”

贝希摩斯转向书架，“你们可以从书里找到改变这个空间的法则，今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会成为你们希望见到的景象，于是，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该如何确定这一切是真实，还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在勇气试炼时，凯恩也面临过相同的拷问。

凛冬听得很专注。

她的确有些心动了。

贝希摩斯说道，“即使我向你们断言，你们在这里所创造的一切都是真实，你们也一定不会相信一个高阶恶魔的承诺，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梦里的世界要比现实更好，又为何要区分呢？”

听起来就像是恶魔的诡计，却也正是恶魔最强大的地方。

它们总会向人类勾勒出美好的景象，可纵然知道是虚假的，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在黑客帝国里，也有人曾经提出过“红药丸”和“蓝药丸”的疑问，在电影发展到了几十年后的未来，当脑机接口真正出现的时候，这个存在于虚构电影里的疑问成为了现实层面的问题。

在伊森真正做出回答之前，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没想到“蓝药丸”和“红药丸”的问题一路追杀到了自己，在一个充斥着魔法的没有脑机接口的世界里，由一位高阶恶魔向他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想知道辛卡洛的想法，你或许该让祂自己来见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伊森先生。”

贝希摩斯摇了摇头，“尽管祂很想立刻见到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我’是不完整的。”

伊森说出了他的猜测，真正让辛卡洛感兴趣的并不是他，而是老巴提到的，属于“先祖”的其中一部分。

现在，辛卡洛在为他们“实现理想”的同时，也表明了祂真正的意图。

辛卡洛希望他们留在这里。

伊森隐约揣摩出了辛卡洛的意图，距离卡德拉提出“降神”理论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他相信辛卡洛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一定不会停滞不前，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研究出了真正的“复活术”。

但是，距离先祖死亡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

再强大的灵魂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所以，祂正在设法把这些残缺的部分全都找回来。”

而作为其中一个残片的持有者，他将作为被“回收”的残片留在此处，等待所有碎片都被集齐的那一刻。

“已经很接近了真相了。”

贝希摩斯有些意外，“我总算明白主人和祂的同类为何如此重视你了。”

主人从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祂真实的意图，就连对待同类时也是如此，然而伊森却在与巴扎托斯会面后就揣摩到了主人的想法。

与其说聪明……

贝希摩斯觉得这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伊森的存在是特殊的，他总能更容易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从理论上来说，你们已经没法回去了，无底深渊与地下城的存在都有其意义。”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贝希摩斯也不打算多做隐瞒。

对于像伊森这般有着敏锐直觉的人来说，糊弄是最愚蠢的行为，“你可以把它的存在理解为一个通道，需要依靠大量的灵魂来维持，而它通向的，是这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因此只要破坏了通道本身，你们就相当于永远地被困在这里。”

这便是辛卡洛一开始的计划，而他作为管家谈话的主要方向，是他们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

但伊森在地下城与响尾之间的谈话，让辛卡洛改变了主意。

“如果你们执意要离开的话，主人也为你们额外制定了试炼的内容——真正意义上的智慧试炼。”

贝希摩斯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作为个体，他并不赞同这场试炼的内容，但他作为辛卡洛的造物，绝对无法违抗主人下达的命令，而他们的主人从来都不善于听取他人的意见，一旦做出了决定，便要一意孤行到底，哪怕过去了几千年，上万年都不会改变。

这场试炼的风险极大，倘若伊森真的能通过试炼……

“告诉我试炼的内容。”

伊森说道。

他没有犹豫太久。

“制定规则与创造造物，这是凌驾于人类之上，属于神灵的权能

??也是连那些背叛者都无法触及到的领域。”

贝希摩斯说道，“所有禁忌的知识都写在了这些书本里。”

他的主人也曾冒过相同的风险，结果却以失败而告终。

那个人类背叛者从书库里查阅到了足够的知识，最终却用于放逐教导过他的存在。

在他看来，伊森的“威胁”要远在卡德拉之上。

贝希摩斯很清楚一旦伊森迈过了那最后一道门槛意味着什么。

即便如此，辛卡洛依旧决定这么做，贝希摩斯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你还剩下三天时间，这是通道被彻底关闭的期限，在这三天时间里，你可以自由翻看这里的每一本书。”

实际上，他还调查到了许多有意思的趣事。

比如，伊森是一个总是把“我不是神”挂在嘴边的怪人。

他排斥被人当成神来崇拜的感觉。

但事情并不总能遂人愿。

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伊森先生。

贝希摩斯在心中默念。

——你能成为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