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完毕,太阳已经升高。
雨后初晴,阳光炽烈,三人身上都出了汗,加上在塔内沾染的灰尘和蛛网,只觉得浑身黏腻发痒。
“身上好痒……”阿丽娜忍不住抓了抓手臂,不知何时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堆鸡皮疙瘩,“感觉像是有虱子。”
阿丽曼也皱眉:“我也觉得痒。昨晚那些蛛网和灰尘……得洗个澡才行。”
张三同样感到不适:“这附近应该有溪流,我们去洗洗再上路。”
他们收拾好行装,牵着马车离开了望塔,沿着林间小路向南行去。
不久,果然听到潺潺水声——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林中蜿蜒而过,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及腰际。
“就在这里洗吧!”阿丽娜高兴地说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水里。
张三却有些犹豫:“你们先洗,我去上游找个地方。”
阿丽曼一愣:“为什么?一起洗不是更方便吗?反正都是女的。”
阿丽娜也点头:“是啊安娜姐姐,分开洗多浪费时间,我们还要赶路呢。”
张三顿觉尴尬,正想着如何解释,两姐妹已经在他眼前脱地赤条条,然后“噗通”“噗通”两声跳进了溪水里。
“快下来呀!”
“水好清凉!”
两女在溪中嬉笑着,朝张三招手。
张三被两女热情地招呼着,眼看她们就要上岸来拉自己,心中一急,终于做出了决定。
“等等!”张三后退两步,“我……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
“啊?怎么了?”
阿丽曼和阿丽娜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张三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脸上一抹——千变面具的效果解除,白发少年的本貌显露出来。金色的假发褪去,露出原本的银白短发;柔和的女性面容线条变得硬朗,五官虽仍俊秀,却已是少年的英气。
两姐妹同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年。
“你……你是谁?”阿丽曼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短刀,眼中满是警惕。
“安娜姐姐……不见了?”阿丽娜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就是‘马安娜’。”张三苦笑着解释,“我的真名叫张三。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一直用我的武魂伪装成女性身份。抱歉,一直瞒着你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丽曼和阿丽娜呆呆地看着张三,又互相对视一眼,脸上迅速涌起红晕。
“所以你……你是男的?”阿丽曼的声音有些发颤。
张三点头:“是。”
阿丽娜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不可闻:“那、那昨晚……我们还……”
阿丽曼也是面颊绯红,神情古怪。她想起昨夜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自己还无意识地搂着“她”的腰,而且之前也没有一点避讳,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让人窒息。
“抱歉,之前确实一直没机会说明。”
张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你们先洗吧,我去上游洗。”
说着,尴尬的张三便转身离开。
“恩人!”
阿丽曼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张三已经走远了,她深吸一口气,对阿丽娜说道:“阿丽娜,你先在这里洗,我……我有话要跟张三说。”
“好……”
阿丽娜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张三离去的方向,点了点头,小跑着往溪流下游去了。
张三这边则也已经褪去衣物,跳进河里清洗身体,他的肌肤白皙,身形消瘦,褪去衣物后居然是一身如刀刻般的肌肉。
刚从下游游上来的阿丽曼,扒开水草一看,本就通红的俏脸更红了,她咬着嘴唇,突然潜入水中,朝张三的方向游来。
正捧着清水清洗面部的张三忽然感知到身后水流异动,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小麦色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谁?!”
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魂力波动和杀意却遭遇了袭击。
张三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身后人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一时间没争过对方,被拖到水面下。
“阿丽……曼唔!”
张三扭头一看发现背后抓住自己的居然是阿丽曼,由于一时震惊张三不小心呛了水。
阿丽曼也瞪大了眼睛,然后她立刻迎了上去,与面前的少年唇齿相依为其换气。
然后阿丽曼抱住张三,带着他从水中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黑褐色长发贴在她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滑落。她紧紧将张三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眼中是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率与坚定。
“阿丽曼,你这是做什么?吓我一大跳!”
张三来不及回味唇齿间残留的香甜,他一脸震惊又迷茫地看着这位野性十足的蛮族少女。
“张三,恩人。”阿丽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我们苍狼部落最重情义,特别是救命之恩,若是同性我们便义结金兰,若是异性还年纪相仿,便该以身相许,报答恩情。而且……我作为部落族长的长女,现在也是苍狼部落的族长,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苍狼血脉繁衍后代。”
张三心头一跳,他脑子还是晕的实在接受不过来这么多信息:“等等!阿丽曼,我都说了我不用你们做什么,而且我们并没有……”
“我知道。”阿丽曼打断他的话,脸上红晕更甚,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但我问你——你接不接受我?我虽然被那些奴隶贩子抓住过,但我的身体还从未被人碰过,我可以向你保证。”
阿丽曼的问题直白得让张三措手不及。
这示爱太突然了,太直接了。
如果贸然回答,鬼知道阿丽曼会做什么。
在不用武魂还被近身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张三是真打不过这丫头,她突然要用强的,张三也遭不住。
张三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回答:“我、我……阿丽曼,这件事太突然了,而且我……我们才认识不久……”
“我不在乎!”阿丽曼的声音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执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知道你非常强又非常可靠,所以我愿意将我的余生交给你。只要你点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张三感到阿丽曼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传来火热和柔软,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眼中满是期待与诚恳。
阿丽曼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绝对是上等的美人儿,又如此热切率真,还重情重义,确实是个婚恋的好对象。
张三心跳加速,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炽热情感。
就在这时,溪流下游突然传来阿丽娜尖锐的惊叫声:
“啊——!!!”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出事了!”张三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尴尬,立刻挣脱阿丽曼的手臂,“快穿衣服!”
张三借着阿丽曼分神从其怀中挣脱,如受惊的羚羊般快速上岸。
“好!”
阿丽曼用力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紧随其后,三两下就追上了才穿上短裤的张三,也不管自己一丝不挂,直接拉着他的手向声音的来向跑。
“阿丽曼,你好歹是个女孩子,也穿点什么啊!”
“给你看便看了,我不羞的!”
见阿丽曼如此豪放,张三只好从“一十三楼蔽日天”中掏出一件大衣,丢给阿丽曼让她穿着遮羞,自己也披了一件外套,方才不算是裸奔。
“那、那里……”
两人很快就在下游看到了阿丽娜,只见**的阿丽娜一手护着胸前,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溪水对岸的草丛,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让张三奇怪的是,阿丽娜颈部以下的皮肤居然很白,和她脸上的小麦色皮肤完全是两种颜色,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拼接感。
不过这不是追究这种小事的时候,张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男尸,穿着破旧的村民服装,全身只剩下森森白骨。
但更让张三心惊的是,尸体不止一具——他抬眼望去,在更深的林间阴影中,隐约还能看到其他尸体的轮廓。
“这里……难道就是屠村现场?”张三沉声说道。
他拉起阿丽娜,示意阿丽曼跟上,三人小心地穿过草丛,往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村民的服装,散落在林间各处。有的靠在树下,有的倒在草丛,有的甚至半埋在土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虽然不浓烈,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难道是……”阿丽曼的声音发紧。
张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穿过这片尸横遍野的林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焦黑的废墟展现在眼前。
烧毁的房屋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
村中的小路长满了杂草,几口井已经干涸,井边散落着破碎的瓦罐。
整个村庄,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阳光照在这片焦土上,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更添几分凄凉。
张三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一切,脑海中浮现出守夜人罗恩笔记中的最后记录:
【他们开始杀人。见人就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天亮时,村子静悄悄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座被屠戮的村庄依然保持着当时的模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悲剧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