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化尘 第309章 艾萨克的惊愕与贪婪

冰晶通道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刺骨的寒气，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的独特气息。

艾萨克靠着一根断裂的冰柱，挣扎着从满是碎冰和血污的地面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势，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恐怖的一击震得移位、碎裂。他无法抑制地弯下腰，猛烈地咳出了一大口带着暗红色冰渣的鲜血，那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幽蓝的冰面上，迅速凝固，宛如一朵朵妖异的死亡之花。

他的双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皮肤和衣物，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上面还挂着冰屑与血珠。每一秒，剧烈到足以让钢铁硬汉都发出哀嚎的疼痛，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又如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炙烤神经，疯狂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然而，艾萨克那张因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庞上，却看不到丝毫应有的痛苦之色。他那双标志性的、深邃如同极北冰海的幽蓝色眼睛里，那足以将一切冻结的寒意和高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却又无比纯粹的情绪风暴。

那风暴的起初，是源于自身力量被碾压的、最深沉的惊愕；继而是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冰封王座”权柄被轻易蹂躏的、难以置信；而当这两种情绪发酵到极致，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病态的、炽热到近乎疯狂的、要将眼前之物占为己有的……贪婪。

他强迫自己忽略了那足以逼疯任何人的**痛苦，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正在对他的精锐手下进行着一场单方面血腥屠杀的冰蓝色怪物。他的大脑，那颗被誉为图鉴组织凛冬区域最精密、最冷酷的“计算机”，在承受着剧痛的同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分析着眼前这完全颠覆了他所有认知与预料的恐怖一幕。

他看到了。

那头怪物的一举一动，都摒弃了所有人类的战斗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本能。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轻易地破开他那些身经百战的“净化者”们引以为傲的遗蜕护盾。每一次冲撞，都蕴含着山峦崩塌般的巨力，将一个个强大的超凡者撞得骨骼尽碎，血肉模糊。

那是一场艺术般的屠杀，充满了暴力与毁灭的美感。但被屠杀的对象，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代表着图鉴组织在凛冬地区最高武力的“净化者”小队。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残酷的试炼和厮杀中脱颖而出的精英，是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都感到头痛的利刃。

可现在，他们在那头冰蓝色的恶魔面前，就像是一群被圈养在牢笼里待宰的羔羊，脆弱得不堪一击。恐惧、绝望和死亡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这声音非但没能让艾萨克感到愤怒或悲伤，反而像是一剂最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他那因为重伤而开始冰冷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艾萨克的嘴唇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作为图鉴组织的高级干部，作为一名将毕生都奉献给超凡力量研究、对灵魂遗蜕的本质有着近乎痴迷般追求的“学者”，他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遗蜕和光怪陆离的能力。他甚至亲手主导过许多骇人听闻的实验，将不同的遗蜕强行融合，制造出过许多扭曲而强大的、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可悲造物。

但眼前这个，是完全不同的。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遗蜕持有者”这个概念所能定义的范畴。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增幅，不是遗蜕能力的简单叠加。那是一种从生命的最底层基因层面发生的、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蜕变！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那种从怪物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之前的、蛮荒而古老的气息，是艾萨克在任何遗蜕上都从未感受过的。那种对冰雪能量近乎于君王般掠夺式的绝对支配权，甚至让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冰封王座的碎片”，这件足以让他纵横凛冬区域的强大遗蜕，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个地方小官遇见了帝国的皇帝，权柄被天然地压制、甚至……吞噬！

还有那种完全无视他“冰封王座”领域法则压制的狂暴姿态，更是对艾萨克一直以来所建立的力量体系和自信心的……最彻底的颠覆。

艾萨克的思维如同一道闪电，在他的记忆数据库中飞速检索。他无比清楚地记得，叶络之前身上所携带的那些遗蜕。“长日将尽”的空间能力，诡异而灵活；“白色面具”的伪装能力，隐秘而出色；甚至包括那个作为一切开端的、用于探测的“指南针”，都属于功能性极强、但能量层级并不算顶尖的遗蜕。这些遗蜕，与眼前这种纯粹的、蛮横的、足以改写生命形态的毁灭性力量，根本毫不相干。

那么，这股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艾萨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那头正在冰晶与血肉中肆虐的狂兽，穿过这片狭长的、狼藉的通道，望向了冰封神殿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散发着无尽古老气息的核心区域。

共鸣！

一个关键词猛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之前在战斗中，叶络身上出现的那种极不正常的异常状态。当神殿核心深处那股古老而狂暴的能量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时，叶络的反应也随之加剧，仿佛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而现在，叶络身上爆发出的、这种冰蓝色的恐怖力量，其气息的“质”，那种至高无上、统御冰雪万物的古老威压，与神殿深处传来的那股能量波动，何其相似！

就仿佛，一个是被深埋于地下的庞大火山，是真正的源头；而另一个，则是从火山岩缝中喷发出的、一道炽热的岩浆支流！

“神力……原来……是这样……”艾萨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两团前所未有的、炽热夺目的光芒，他因为激动，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的剧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遗忘了，“这才是这座神殿里，埋藏着的、真正的……宝藏！”

他眼中的贪婪之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仿佛要将他的理智与灵魂都一并焚烧殆尽。他暂时忘记了自己麾下部下的惨死，忘记了自己身受的、足以致命的重伤。

图鉴组织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庞大、最隐秘的超凡组织之一，其存在的终极目的，并不仅仅是收集和利用灵魂遗蜕。他们一直致力于研究超凡力量的本质，试图触及那隐藏在所有现象背后的、力量的根源。他们通过制造无数惨无人道的悲剧来收集灵魂遗蜕，通过解析成千上万枚遗蜕中蕴含的法则碎片，试图拼凑出那至高的、完整的力量图谱。

在图鉴组织最高层的理论中，所谓的“神明”，不过是远古时代，掌握了更高级、更完整力量法则的强大超凡者。而他们图鉴组织的最终伟业，就是通过解析、模仿、并最终重构这些法则，实现“人造神明”的宏愿！

这座冰封神殿，在图鉴组织数百年来的记录与分析中，一直被定性为一处古代强大超凡者的遗迹，里面最珍贵的宝物，很可能就是一件接近“神之领域”的高等级遗蜕，或是一份完整的超凡者传承。

但现在看来，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他和组织里所有的“学者”们，都远远低估了这里！

这里面埋藏的，很可能不是什么遗蜕，也不是什么传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某个远古“神明”的、最纯粹的力量本源！是一种超越了灵魂遗蜕这个体系的、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加本质的……神之力！

而叶络，这个他们一直以来追杀的、来自新都的“小老鼠”，不知通过什么匪夷所思的方式，竟然将这种“神力”的一部分，融入了自己的身体！这才会导致他在神殿核心能量的强烈引动之下，发生了如此恐怖的、向着非人生物蜕变的异变！

这一刻，艾萨克的认知被刷新了。叶络在他眼中的定位，也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值得研究的“实验体”了。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向他完美展现了“凡人之躯”与“神之力量”融合可能性的、无价的……“神之雏形”！

艾萨克看着那个依旧在屠戮的冰蓝色恶魔，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吞噬的渴望。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力量，追求超越，追求踏上那条通往神座的、孤独而荣耀的道路。而现在，那条道路的钥匙，就在他的面前！

如果能将他捕获……

如果能将他如同最精密的标本一样，一片片地解剖、分析，解析出他身体里发生这种奇迹般变化的每一个秘密……

如果能将这种凌驾于遗蜕之上的“神力”，从他的血肉中提取出来，再小心翼翼地、完美地注入到自己的体内……

那么，“冰封王座的碎片”将不再是他的终点，而仅仅会是他踏上神坛的一块踏脚石！他将有机会触及那个所有图鉴组织高层都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发动战争、颠覆世界的至高无上境界！他将不再是王座的持有者，他本身，就将成为新的、独一无二的、永恒的……“冰封王座”！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他……”艾萨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疯狂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火焰喷射而出。

在他此刻的眼中，叶络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把通往至高力量神殿的、独一无二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钥匙。为了得到这把钥匙，牺牲再多的“净化者”，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不过是他资产负债表上一行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数字罢了。

他强忍着断臂处传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开始悄悄地、极为隐蔽地调动体内残存的、属于“冰封王座”的力量。他要做的不是愚蠢地再次发起反击，那和自杀无异。他要做的，是等待。

他那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目光，已经看穿了眼前这头狂兽的本质。现在的叶络，虽然强大到近乎不可理喻，摧枯拉朽，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头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这种以燃烧生命本源和理智为代价换来的狂暴状态，必然会对他自身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负荷，绝对不可能持久。

而且，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也更容易被引诱和设计。他现在就像一柄没有刀鞘的绝世凶刃，锋利无比，却也在无时无刻地伤害着自己。

艾萨克要等。

他要等到这头野兽将所有的体力与神力挥霍一空，等到这狂暴的火焰因为燃料耗尽而逐渐熄灭的时候。他要等到这头野兽，将这片战场上所有碍事的“障碍物”——包括他剩下的那些手下，以及雪狼部落的那些土着——都清除干净的时候。

然后，他就会像一个在雪地里潜伏了数天、最有耐心的顶级猎人一样，在猎物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瞬间，收紧自己早已布下的、无形的陷阱。

他要捕获这头独一无二的、蕴含着“神之力量”的、他此生所见过的……最完美的猎物。

艾萨克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干涸的血迹，那味道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痛苦，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兴奋。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病态的、优雅而又残忍到极点的诡异笑容。

麾下精锐部队的死亡，自身遭受的奇耻大辱与重伤，这一切的损失，与即将到手的、那条关乎“成神之路”的、无价的康庄大道相比，都变得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他的目光在狂暴的叶络身形、在惊恐逃窜的幸存者、在呆若木鸡的雪狼勇士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着，如何利用眼前的混乱，利用这头失控的狂兽，让自己成为这场血腥盛宴之后，唯一的、最终的……胜利者。

这场由叶络失控所引发的悲剧，在艾萨克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场为他加冕而奏响的……最华丽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