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化尘 第18章 千面之人的首演

当那张朴素的白色面具覆盖在叶络脸上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般迅速传遍他的全身。并非之前融合“暗影之隙”时的那种刺骨寒意，也不是融合《长日将尽》时的温和宁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又被重塑的奇妙体验。

他的意识，在短暂的恍惚之后，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是一个昏暗而破旧的后台化妆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化妆品的刺鼻气味和汗水与尘土混合的霉味。一面布满裂纹的旧镜子前，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憔悴的男子，正对着镜子，用颤抖的手，在自己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油彩。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充满了对现实的失望和对过去的眷恋。

叶络知道，这是“万相假面”原主人的传承梦境。

“又是一场无人问津的演出啊……”男子看着镜中那个被油彩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自己，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他曾经也是一个对舞台充满了无限热爱和憧憬的演员，梦想着有一天能够站在聚光灯下，用自己的表演征服所有的观众。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他的才华并未得到认可，他的努力也付诸东流。他只能在一些不入流的小剧团里，扮演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丑陋滑稽的角色，勉强维持生计。观众的白眼，同行的嘲讽，生活的窘迫，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热情和尊严。

“如果……如果我能变成另一个人，那该多好……”男子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对身份的渴望和对现状的逃避，“如果我能拥有千万张面孔，扮演千万种人生，或许……我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色，找到真正被认可的价值。”

这种对“改变身份”的执念，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偏执，几乎要化为实质。

突然，后台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尖嘴猴腮的剧团管事走了进来，不耐烦地催促道：“喂！老家伙！到你上场了！别磨磨蹭蹭的，观众都等得不耐烦了！”

男子浑身一颤，连忙拿起旁边一张朴素的白色面具，戴在了脸上。那张面具，似乎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最后的慰藉。

他走上那个简陋而破旧的舞台。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昏昏欲睡的观众。刺眼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努力地按照剧本的要求，扮演着那个丑陋而滑稽的角色，做着夸张而可笑的动作，说着言不由衷的台词。他能感觉到观众席上传来的窃笑和不屑，但他依旧在坚持着，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是谁？”在一次谢幕后，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望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我扮演了那么多的角色，戴上了那么多的面具，却越来越不知道，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种对身份的迷茫，和对舞台的执着，在他的心中不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股无法化解的复杂情绪。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次意外中，永远地倒在了那个他既爱又恨的舞台上。临死前，他依旧紧紧地攥着那张陪伴了他一生的白色面具，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遗憾。

而那张白色面具，便承载了他所有的执念和迷茫，化为了一件特殊的灵魂遗蜕——“万相假面”。

叶络静静地体验着这位落魄演员短暂而悲怆的一生。他能感受到演员对舞台那份近乎病态的执着，也能理解他对身份认同的深深迷茫。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叶络心中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触动。

“或许……我们都是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戴着不同的面具，在这个名为‘人生’的舞台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意义。”叶络在心中暗道。

当梦境结束，叶络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时，他发现自己与脸上的那张白色面具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一股全新的、充满了“变化”与“扮演”特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缓缓苏醒。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原本站在他面前，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小丑面具男，此刻竟然露出了困惑和茫然的表情！他施加在叶络身上的那种情绪操控能力，似乎在叶络戴上“万相假面”的瞬间，就失去了效果！

“怎么……怎么可能？”小丑面具男的声音不再尖细，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的‘喜怒哀乐之指挥棒’，竟然对你无效了？”

叶络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过来。“万相假面”的能力，不仅仅是改变外貌那么简单！它在改变叶络“身份”的同时，似乎也隔绝了外界对他情绪的直接影响！或者说，当他戴上假面，进入某种“扮演”状态时，他的情绪便不再受自身控制，而是由他所“扮演”的角色来决定！

这简直就是情绪操控类遗蜕的克星！

“看来，你的‘指挥棒’，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叶络的声音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他原本的清朗，而是变得有些沙哑和低沉，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腔调。这是“万相假面”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声线，让他更贴近某种“角色”的设定。

更让叶络感到惊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和骨骼，正在发生着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改变！他的五官轮廓，正在向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重塑！

变幻外貌！“万相假面”的核心能力，在这一刻彻底激活了！

小丑面具男看着叶络脸上发生的诡异变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遗蜕能力！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小丑面具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引以为傲的情绪操控能力，第一次失效了，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叶络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感受“万相假面”带来的变化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改变自己的身高、体型、甚至是一些细微的生理特征！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他尝试着在心中构想出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凶悍的壮汉。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肌肉也开始膨胀隆起。他的身高在快速增长，脸上的皮肤也变得粗糙黝黑。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原本清秀瘦弱的叶络，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就连他身上的工装服，也因为体型的剧烈变化而被撑得有些紧绷！

“这……这不可能！”小丑面具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身”的庞然大物，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家”风范，在叶络这种不讲道理的物理变化面前，荡然无存。

叶络活动了一下变得粗壮的脖颈，感受着体内涌动的、似乎也随之增强了一些的纯粹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现在的声音，也变得如同洪钟一般，充满了压迫感：“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一只‘小老鼠’吗？”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观察通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小丑面具男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向着通道的另一端狂奔而去，口中还发出了尖锐的求救声：“来人啊！救命啊！有怪物！”

叶络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追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第一次融合“万相假面”，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激活，对他的精神力和体力消耗都非常大。他能感觉到，维持这种“变身”状态，需要持续不断地消耗能量。

而且，他此行的目的，是侦查和收集情报，而不是与图鉴组织的人发生正面冲突。现在既然已经暴露，就必须尽快撤离。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除了“万相假面”的变身状态。身体再次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迅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种短暂的“强大”感觉也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虚弱和疲惫。

“看来，‘万相假面’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消耗也不小。而且，似乎还会对自身的情绪和性格产生一定的影响。”叶络在心中暗道。他刚才变成那个壮汉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性格也变得有些暴躁和冲动。

他不敢再做停留，立刻催动“暗影之隙”，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向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撤离。

这一次，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那个小丑面具男的尖叫声，似乎已经惊动了实验室里的人，他能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但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刚才还如同怪物般的“入侵者”，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叶络有惊无险地从通风管道撤回到了工厂的地面区域。他没有立刻离开工厂，而是先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平复了一下因为刚才的遭遇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一次的潜入，虽然过程惊险，但也算收获不小。他不仅初步探明了图鉴组织在这个废弃工厂中建立的新实验室，收集到了一些他们进行邪恶实验的证据，更重要的是，他在生死关头，成功融合了“万相假面”这枚潜力巨大的灵魂遗蜕！

“千面之人……”叶络抚摸着脸上那张已经恢复朴素的白色面具，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拥有更多的“身份”，更多的“可能性”。这对于他隐藏自己、调查真相、甚至是对抗图鉴组织，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他也隐隐感觉到，每一次戴上假面，每一次扮演他人，都像是一次对自我的迷失和重塑。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不会像那枚遗蜕的原主人一样，最终迷失在无数个虚假的面孔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叶络的身影，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充满了罪恶和秘密的废弃工厂。他的背包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证据，他的心中，也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和警惕。

千面之人的首演，虽然仓促而惊险，但也预示着，他将在未来的舞台上，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回到安全屋，叶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今天潜入工厂的经历和新获得的“万相假面”能力，详细地告诉了莫黎。

“变幻外貌、声音、甚至体型？”莫黎听完之后，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这种遗蜕能力，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运用得当，你在图鉴组织面前，几乎可以做到来去自如！”

“或许吧。”叶络说道，“但这种能力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而且似乎还有一些未知的副作用。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和适应它。”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莫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有了这个能力，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些以前不敢想象的计划了！”

叶络点了点头。他知道，莫黎说的是对的。“万相假面”的出现，确实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将沾满灰尘的工装服换下，洗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疲惫和寒意。但他的大脑，却依旧在高速运转着。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将“万相假面”的能力，与自己的黑客技术和“暗影之隙”的潜行能力完美地结合起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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