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举着新布条问我颜色行不行,我接过看了看,说黄布配红绳更醒目。他点点头,转身跑去找林婶要新线了。
我没进屋,直接去了共禾铺后堂。吴掌柜已经在翻账本,陈老汉坐在角落抽烟袋,李商人刚从镇上回来,袖口沾着点泥。
我把几张纸摊在桌上,是这半个月的取货记录和反馈汇总。
“袋子改了,路也顺了,可外面风向变了。”我说,“不能只盯着脚底下这一块地,得抬头看天。”
吴掌柜抬眼:“怎么说?”
“我们改袋子的时候,别人也在看我们。”我说,“现在北岭三村都知道共禾米好卖,有人动心思不奇怪。”
李商人接话:“昨儿我在茶楼听见消息,西县那边有粮行在试种新稻,说是三个月后上市,价比我们低三成。”
屋里一下静了。
陈老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长得像就能抢生意?咱们这米,香在骨子里,不是光看个壳。”
“可老百姓先看价钱。”我说,“他们不知道香不香,只听说便宜,就想去买。”
吴掌柜皱眉:“那我们降价?账上撑不了几天。”
“不降。”我说,“降价是死路。我们要让人知道,便宜的米,吃不出这个味。”
我打开系统界面,调出灵泉水稻的数据。屏幕上一行行字跳出来:生长期、含糖量、淀粉结构、香气成分。
“他们能仿外形,仿不了这些。”我说,“只要吃过一次我们的米,就不会回头。”
李商人凑近看了眼屏幕,没多问是什么东西,只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我说,“第一,趁他们还没上市,先把老客户绑住。三个取货点贴告示,这个月续订的,九折。”
吴掌柜立刻反对:“九折?那不是白干?”
“不是白干。”我说,“省下的是退货和争执的成本。人认了这个米,以后涨价也有底气。”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二,”我继续说,“请镇上学塾的先生写篇文章,讲讲为什么好米贵得有理。印成传单,贴到各村公告栏。”
陈老汉点头:“识字的人看了信,不识字的听人念也信一半。这法子好。”
“还得加一条。”李商人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问了。那家粮行的新稻,用的是本地糙米杂交,产量高,但口感硬,煮不好还夹生。他们自己人都不吃。”
“那就再印一张单子。”我说,“不说我们多好,就说那种米要泡两个时辰,火候差一点就咬不动。老人小孩吃了积食。”
吴掌柜笑了:“这招狠。”
“不是狠。”我说,“是实话。”
当天下午,我就让铺子里的学徒动手写告示。九折的消息一放出去,第二天就有十几户来续单。井台那个点,天没亮就排了人。
可我知道,这点动静不够。
第三天早上,我召集所有人又开会。
“我们现在有客户,有口碑,但信息太慢。”我说,“官府要是突然加税,我们不知道;哪个村闹旱涝,我们也不知道;别的商家出了什么新招,我们也只能等消息撞上门。”
吴掌柜抽着烟:“你想咋办?总不能天天蹲在衙门口抄告示。”
“就要有人去抄。”我说,“从今天起,咱们设个情报岗。”
三人全看着我。
“吴掌柜熟门熟路,镇上的商铺行情、官府告示,每天去看一遍,记下来。”我说,“陈老汉走村串户,哪家准备扩田,哪片地改种杂粮,您多听几句闲话也是功劳。”
陈老汉咧嘴:“这我拿手。”
“李商人。”我转向他,“外埠的货流、其他粮行的动作,您人脉广,帮我盯紧些。”
他点头:“行。我每月走两趟州城,顺道带消息回来。”
“光靠你们帮忙不行。”我说,“我设个‘情报贡献奖’,谁提供的消息有用,月底换半石米加一匹粗布。记在账上,公开可查。”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天天跑这些,耽误自家活计。”
“我知道。”我说,“所以每人每天只填一张表,就四栏——政令、市价、天象、他商。写几个字就行。”
我拿出提前做好的表格,每人发了一张。
“比如昨天,陈叔听到南坡村要清沟引水,这就是天象相关。李哥听说东县米价跌了五文,就是市价变动。”我说,“小事攒多了,就是大事。”
众人传看表格,慢慢都点了头。
第五天,春雨连下两日。原定要去东村摆摊的日子,因为没人递消息,错过了集市。
我站在共禾铺院子里,手里捏着迟到的情报纸条。
“不能靠一个人跑腿。”我说,“从今天起,设两个少年轮值,叫‘信使’。下雨天路滑,他们徒步送关键消息。”
我又让人搬来一块木板,立在院墙边。
“以后叫它‘风云板’。”我说,“红陶片代表警讯,黄是变动,绿是正常。每天早饭前更新,大家进出都能看。”
第一个红陶片挂上去那天,是李商人带回消息:西县粮行开始收订单了。
我站在板前,把九折告示换成了新一条——“共禾米,三蒸不烂,入口回甜。假若不如所说,当场退钱。”
当天傍晚,吴掌柜拿着新抄的告示回来,说镇上几家米铺已经开始打听我们的底价。
我把他带的表格收进抽屉,在今日记录最后一行写下:
“竞争已现,应对启动。客户未流失,信心尚稳。”
李商人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喝了口。
“下一步呢?”他问。
我把笔放下,看着风云板上的红片。
“等他们把米卖出来。”我说,“然后我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的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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