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泌自上表陈情自己年纪衰老,奏请辞职,唐德宗不肯照准,李泌又入朝面请,乞更除授一相。
唐德宗说道:“朕亦知卿劳苦,但恨未得贤能,为卿代劳。”
李泌即说道:“天下不患无才,但教陛下留意枚卜,自庆得人。”
唐德宗道:“卢杞忠清强介,人多说他奸邪,朕至今尚未觉悟,究竟奸在何处,邪在何处?”便是真愚。
李泌答道:“如使陛下知杞奸邪,杞便不成为奸邪了。陛下如能早时觉悟,何至有建中的祸乱呢?卢杞因私隙杀杨炎,遣李揆害颜真卿,激叛李怀光,幸亏陛下后来窜逐,得慰人心,天亦悔祸,否则祸乱且迭出不穷了。”
唐德宗道:“建中祸乱,非尽关人事,卿亦闻桑道茂语否?”
李泌复道:“陛下以为是命数注定吗?须知命数二字,只可常人说得,君相却不便挂口,因为君相有造命的职务,与常人不同,若君相言命,是礼乐政刑,统可不用了。古来暴君莫如桀纣,桀尝谓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数纣罪恶,亦云谓己有天命,人君以命自解,恐便同桀纣了。”
唐德宗点首,嗣复说道:“卢杞佐治不足,小心有余,他相朕数年,每遇朕言,无不恭顺。”原来为此,所以时常系念。
李泌答道:“言莫予违,孔子所谓一言丧邦,据此一端,便可见卢杞的奸邪了。”
唐德宗道:“卿原与杞不同,朕言合理,卿尝有喜色,朕言不合理,卿尝有忧色,虽有时卿言逆耳,却也气色和顺,并没有傲慢态度,能使朕为卿所化,自然屈服,不能不从,朕所以深喜得卿哩。”
李泌乃推荐户部侍郎窦参,说他才具通敏,可兼度支盐铁使;尚书左丞董晋,人品方正,可处门下侍郎。
唐德宗虽然当面应允,意中却不以为然。既而命李泌兼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纂修国史。
李泌辞去大字,但以学士知院事。是年八月,月蚀东壁,李泌自叹道:“东壁图书府,今遭月蚀,大臣中未免当灾,我位居宰相,兼学士衔,恐此灾即加在我身上。从前燕国公张说,亦因此逝世,我位置与他相等,应亦难免此祸了。”
果然隔了一年,李泌一病不起,竟而告终。
李泌卒年六十八,得赠太子太傅,未得美谥,唐德宗亦不免少恩。遗疏仍荐窦参、董晋二人可用,唐德宗乃用二人同平章事,并命参兼度支盐铁等使。
窦参为人峭刻,少有学术,多谋权数,每值入朝,诸相皆出,窦参独居后,但说是详核度支,暗中却曲事逢迎,希邀主宠。又往往援引亲党,分置要地,使为耳目。
董晋只备员充位,随声附和,不过硁硁自守,慎重自持,比那窦参的营私挟诈,自然较胜一筹,但总不得为宰相器,未识这位足智多谋的李邺侯,何故推荐此二人?
这也是令人难解呢。
当时朝臣中莫如陆贽,李泌独不为荐引,大约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
是时前邠宁节度使韩游瓌,与横海节度使程日华,义武节度使张孝忠,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平卢节度使李纳,先后病殁。邠宁早由张献甫接任,余镇均由子承袭。
程日华之子名怀直,张孝忠子名升云,刘玄佐子名士宁,李纳之子名师古,皆由军士推戴,奏请留后。
唐德宗也得过且过,无不准行;就是回鹘忠贞可汗,为弟与少可敦鸩死,回鹘国俗,可汗妃妾,号为少可敦。国人攻杀乃弟,拥立忠贞之子阿啜为可汗,遣将军梅录告丧,听候朝命,唐德宗也未尝详问,即遣鸿胪少卿庾铤,前往册立阿啜为奉诚可汗。
最可怪的是咸安公主,既配忠贞,复配奉诚,祖父孙同享禁脔,唐德宗亦听她所为,但视为胡俗常例,不足深怪。
及吐蕃转寇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为唐往援,与战不利,率兵奔还,北庭陷没,安西遂绝音问,不知存亡。
唯西州尚为唐守,唐德宗也无暇顾及,置诸事度外罢了。真是慷慨得很。
光阴似箭,寒暑迭更,已是贞元七年,窦参为相,约已三载,权势日盛,翰林学士陆贽,屡有弹劾,窦参视若眼中钉,只因陆贽尚还见宠,急切不能捽去,乃奏调为兵部侍郎,解去内职,省得他多来絮聒。
唐德宗李适尚未察觉阴谋,会窦参奏称福建观察使吴凑,病风不能治事,应即另选,当由唐德宗召吴凑入京,看见他体健神清,并没有什么疾病,才知窦参是挟嫌诬奏,有意排挤,随即任吴凑为陕虢观察使,把原任官李翼解职。
李翼是窦参一党,一经调换,朝廷中外自然称快。
窦参仍怙恶不改,引族子窦申为给事中,招权受赂,绰号喜鹊。
唐德宗颇有所闻,乃召窦参入诫道:“卿族子申,所为不法,将来难免累卿,不如黜之为是。”
窦参恳请道:“臣子族无多,申虽疏属,尚无他恶,乞陛下鉴原!”
唐德宗道:“朕非不欲为卿保全,奈人言藉藉,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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