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凰归：嫡女重生之凤鸣天下 第30章 交易：各取所需初联手

西市，“百草堂”后院。

夜色深沉，月光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吝啬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药陈腐味。那口废弃的水井，黑洞洞的井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沉默地矗立在角落。

沈云昭半跪在井边，屏息凝神。井壁并非完全垂直，在约一人深处，有一个被巧妙掏空、覆盖着腐朽木板的隐秘壁龛！她小心地移开木板，一个蜷缩着、被堵住嘴、捆得如同粽子般的人影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正是失踪的户部仓场司主事，赵德海！

他头发散乱，官袍破损，脸上沾满污泥，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当看到井口出现的陌生面孔（沈云昭身着男装）时，他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闷哼。

“赵大人？”沈云昭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冷冽的安抚，“不必惊慌，我是来救你的。”

赵德海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泪光，拼命点头。

沈云昭迅速将他从湿冷的壁龛中拖出，解开绳索，拔掉口中布团。赵德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贪婪地大口呼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是……是谁要害我？是柳氏？还是……”赵德海惊魂未定，语无伦次。

“三皇子，萧厉。”沈云昭直接点破，声音如同冰锥，刺破赵德海最后一丝侥幸，“他派死士灭口，若非有人相助，你此刻已是枯井亡魂。”

赵德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一软，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都完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想活命吗？”沈云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柳氏如何与你勾结，如何通过黑石庄等田庄做假账，如何侵吞转运粮草军饷，如何将巨额亏空栽赃给我父亲定国公！还有，所有经手文书、账簿、以及萧厉授意或联络的证据！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赵德海猛地抬头，眼中是挣扎和恐惧：“我……我说了，萧厉更不会放过我……”

“不说，你现在就得死！”沈云昭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说了，定国公府尚能保你一线生机！孰轻孰重，赵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不会权衡？！”

死亡的威胁和一线生机的诱惑，如同两把重锤狠狠敲击着赵德海脆弱的心房。他看着沈云昭冰冷决绝的眼神，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他涕泪横流，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与柳氏如何勾结、如何利用职权篡改账目、如何将亏空转嫁给沈弘、以及几处秘密藏匿关键账簿副本和往来密信的地点，尽数吐露！他甚至提到，柳氏曾给他看过一枚刻着睚眦图案的令牌，作为紧急联络的信物！

沈云昭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下，心中却波澜起伏。赵德海的口供，足以洗刷父亲冤屈，甚至能成为扳倒萧厉的重要筹码！但仅凭口供还不够，必须有铁证！

就在赵德海交代完最后一个藏匿地点，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时，后院那扇通往前面药铺的、看似紧闭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阴影里。依旧是玄色常服，脸上覆着那张没有任何纹饰的纯黑面具，只余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院中的一切。

是他！

沈云昭的心猛地提起，全身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暗藏的匕首。护卫们也如临大敌，迅速挡在沈云昭和赵德海身前。

神秘人并未在意他们的戒备，目光扫过狼狈不堪、抖如筛糠的赵德海，最终落回沈云昭身上。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大小姐，好手段。看来，关键证人已经到手。”

沈云昭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毫不退缩地迎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阁下引我来此，又出手相救，究竟意欲何为？那晚在芳菲苑密室，欲置我于死地的，也是阁下吧？前后矛盾，恕我难以信任。”

面具后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未否认，也并未解释那晚的杀机。他只是淡淡道：“彼一时，此一时。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是暂时的朋友。沈大小姐难道不想知道，除了这个吓破了胆的赵德海，还有谁能真正坐实萧厉的罪证？还有谁……能助定国公府，彻底洗脱污名，甚至……反戈一击？”

沈云昭心头剧震！对方不仅知道赵德海，似乎还掌握着更深、更致命的证据！他究竟是谁？为何对萧厉和定国公府的纠葛如此了解？

“你想要什么？”沈云昭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旋涡中心。

面具人向前缓缓踱了一步，月光终于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条，带着一种冷硬的弧度。

“很简单。”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云昭耳中，“我要定国公府的支持。不是沈弘，而是你，沈云昭。”

沈云昭瞳孔骤然收缩！

“支持？支持什么？”

“支持我。”面具人的话语如同惊雷，终于揭开了他层层迷雾下的真实意图，“支持九皇子，萧绝。”

九皇子，萧绝？！

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远离朝堂纷争的闲散王爷？！

沈云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出手狠辣又心思缜密的面具人，竟然就是那位看似无害的九皇子？！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瞬间的通透！难怪他能拥有如此精锐的“影”字组暗卫！难怪他能洞悉萧厉的行动！难怪他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病弱闲王，而是一直在暗中蛰伏、伺机而动的潜龙！

“殿下……好深的韬晦。”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冷静，“只是，定国公府如今自身难保，父亲被停职，如履薄冰，又能给殿下什么支持？”

“沈弘的兵权，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亦是各方觊觎的肥肉，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萧绝（面具人）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他手握重兵，却无足够自保的朝堂根基与圣心眷顾，此乃取祸之道。此次弹劾，便是明证。即便此次洗脱冤屈，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兵权在握，只要他仍是各方拉拢或打击的目标，定国公府便永无宁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云昭：“而本王，能给他这份安宁，也能给沈家一个更稳固的未来。前提是，他需要做出选择。一个明确的、站在本王这边的选择。”

沈云昭沉默。萧绝的话，一针见血地刺中了定国公府最大的软肋和困境。父亲的兵权是荣耀，更是枷锁。在夺嫡的旋涡中，中立往往意味着被所有势力视为障碍而合力清除。

“殿下要的，恐怕不只是‘支持’二字。”沈云昭直视着萧绝面具后的眼睛，“是彻底的效忠，是沈家军，成为殿下的力量。”

“是合作。”萧绝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本王需要沈弘在军中的威望和力量，作为震慑与根基。而沈家，需要本王的庇护和朝堂上的运作，摆脱被各方觊觎、朝不保夕的困境。本王承诺，事成之后，定国公府的地位，将比现在更加稳固、尊荣。沈弘依旧是国之柱石，而沈大小姐你……”他顿了顿，目光在沈云昭清冷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能力，也不该被这深宅高墙所埋没。”

这番话，与其说是许诺，不如说是**裸的利益交换和未来图景的描绘。萧绝展现了他对定国公府困境的深刻理解，也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沈云昭心念电转。与虎谋皮，风险巨大。萧绝的野心和手段，绝不逊于萧厉。但眼下，定国公府确实需要一个强大的外力破局！赵德海的口供是第一步，但要彻底扳倒萧厉，洗刷污名，甚至反败为胜，单凭沈府的力量，远远不够！萧绝手中的底牌，是他们急需的东风！

而且……沈云昭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惊恐万分的赵德海。没有萧绝的庇护，就算他们拿到证据，恐怕也未必能活着送到御前！

短暂的权衡如同惊涛骇浪在沈云昭心中翻涌。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寒星：

“殿下的‘诚意’，仅凭口说，恐怕难以取信。”

萧绝似乎早已料到，低沉的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沈大小姐果然谨慎。诚意……自然有。”他抬手，轻轻击掌两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飘落，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密封的、毫不起眼的牛皮纸卷。

“这里面，”萧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是柳氏与其心腹翠缕此刻藏身的准确地点，以及负责看守她们的萧厉死士的布防图。此外，还有一份名单——记录着三年来，经由赵德海之手，流入萧厉囊中、最终用于豢养私兵死士、贿赂朝臣的巨额亏空银两的具体去向和经手人！这些人，遍布六部、京营、甚至……宫闱！”

这份“诚意”，重逾千斤！不仅提供了彻底剿灭柳氏、斩断萧厉一臂的机会，更握住了足以撼动萧厉根基、甚至牵连朝堂重臣的致命证据链！

沈云昭接过那冰冷的纸卷，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再无犹豫。她抬眸，看向萧绝，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这交易，我代父亲，应下了！定国公府，愿与殿下合作，各取所需！”

她刻意强调“合作”二字，表明立场，而非简单的依附。

萧绝面具后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如同冰河初融。

“明智之选。”他微微颔首，“那么，事不宜迟。赵德海此人，本王会派人妥善安置保护，确保他活到需要他开口的时候。至于柳氏和这份名单……”他的声音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沈大小姐，是时候，让这条毒蛇和她背后的主子，付出真正的代价了！”

一场基于利益与危机、充满试探与算计的短暂联盟，在这弥漫着草药味和阴谋气息的后院，悄然达成。沈云昭握着那卷决定命运的纸卷，看着萧绝消失在门后阴影中的身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定国公府已彻底卷入夺嫡的滔天巨浪之中，再无退路。而她与这位深不可测的九皇子之间，复杂而危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