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事物收容所 第25章 沙漠中的深海

“额，这个方位没有错吧？”

沈一衡蹲在一块干裂的石板上，手里握着一台老旧得几乎掉漆的望远镜，镜头边缘还有一圈不明来源的沙尘划痕。望远镜里尽是黄色的沙丘起伏，死寂如同风干的骨头，连一只沙蜥都没冒头，别说人影了。

他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看着天边那团灰白色的云卷。“不该啊，按颅臼汇报说这会儿那队拾荒者差不多该在这条商道上线才对……还是说，被风暴迫得绕道了？”

“唔——”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鼻音。

是那具新生成的人形“孢质体”，也就是“小肉”，此刻正蹲在他背后学他动作，同样用双手捧着望远镜，一本正经地学着他皱眉头，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戴着皮套装的人类仿生玩偶。

“你看个屁。”沈一衡夺过望远镜，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那是沙丘的影子，不是人。”

“唔——”小肉哆嗦了一下，好像在委屈，但马上又转了个头，继续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远处。

风吹过，沙砾打在他们的外袍上，猎猎作响。

沈一衡低头看了眼怀表——指针停在了十二点整。

“拾荒者按惯例会在午后两小时进入边境点补给，若是他们错过了这个时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眸光一沉，望向沙海深处某一块黑影浮动的沙坡。

“他们出事了。”

“……或者，被谁提前‘接’走了。”

他将望远镜收入怀中，系紧风帽，把那枚藏在吊坠里的「梦之种」贴近胸口。

“再联想到之前探子汇报的，跟在拾荒者队伍最后发现了一具被剥去脸皮的尸体，并且身下还特意留下了【剧场】的标识。说明了【剧场】的人也认准这支拾荒者了。”

“拾荒者身上是有什么东西是【剧场】所需要的吗？而且那个【剧场】里的诡异笑脸代表着什么？除了傀儡师以外的人的身份吗？”

小肉闻言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就使劲点头，鼓掌，那灰褐色的身体随着点头浮现出些许波纹。

“你又知道啥了，就点头。”

就在这时，从无垠的黄沙尽头开始震颤起来，任谁都能感觉到这股可怕的震动并非自然的风沙流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穿行——

沙丘在塌陷。

沈一衡猛地站起身，风帽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黑影浮动的沙坡，只见沙粒如瀑布般向下倾泻，仿佛沙漠之下有一张巨口正在吞噬地表。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梦之种」。

小肉歪着头，突然抬起手指向沙丘塌陷的中心，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蝎。”

“蝎子？”沈一衡瞳孔一缩。

下一秒，沙海炸开。

一只巨大的沙蝎从沙中翻涌而出，看上去足足有一栋大楼那么高，身上翻涌着数不尽的沙砾，破土而出。

瞬间激起一道巨大的风暴，朝着沈一衡这边驶来。

沈一衡瞳孔微微一缩，刚准备躲避却发现那沙蝎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那行为似乎有些慌不择路。

轰隆隆。

一群沙漠蝠鲼从沙漠深处振翅飞翔，那些蝠鲼的翼膜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沙暴般的涡流。

“啧，原来是逃命的。”沈一衡嗤笑一声，却猛地拽住小肉的后领往沙丘背面一滚——

轰！！！

沙蝎的巨尾擦过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砸出一道深坑，溅起的沙浪如子弹般四射。小肉被甩得晕头转向，灰褐色的身体像面团一样摊开又聚拢，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小肉，快拟态成马。”沈一衡一把将它扯起来，目光却死死锁住沙蝎逃窜的方向。

那群沙漠蝠鲼已经追上了它，遮天蔽日，像一群食人鱼般俯冲而下，没入黄沙的瞬间，翼膜划过沙蝎的甲壳，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沙蝎发出尖锐的嘶鸣，尾针疯狂摆动，却根本无法抵挡——

咔嚓。

一只蝠鲼的翼刃精准切入关节缝隙，沙蝎的整条前肢被齐根斩断，黄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瞬间被沙地吸干。

而下一刻那群可怕的蝠鲼又从沙地中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乌云，

沈一衡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那群蝠鲼根本没有继续攻击沙蝎，就像是不小心将它给划伤了一般。

这行为，根本不像是狩猎，那慌不择路的模样更像是...逃难。

“小肉，快我们走，没有时间多停留了。”

“那群沙漠生物都是从拾荒者前进的方向来的。”

“他们肯定触动了什么遗迹，快追上他们，或许能发现小丑的踪迹。”说着沈一衡拍了拍身旁的化成一匹黄褐色马匹的小肉，翻身而上。

“我可不想被这群东西给阻拦了去路。”

“......唏律律。”小肉打了个响鼻，回头委屈的看了一眼沈一衡。

沈一衡分明从他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情绪，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自己上啊。

“快走，别废话。”

小肉后退两步，随即一阵助跑直接腾空而起踏在了蝠鲼的背上，这一幕连沈一衡都忍不住叫好。

沙砾在狂风中呼啸，小肉化形的马匹踏着蝠鲼的背脊疾驰，翼膜振动的气流几乎要将他们掀翻。沈一衡紧抓鬃毛，俯身贴在马背上，眯起的双眼在风沙中搜寻着前方——

风在崩塌。

沈一衡骑着小肉追风破沙，逆着蝠鲼来时的方向，一路掠过沙蝎逃窜的痕迹，却在抵达目的地时，突然察觉到了异常的潮湿气息——

他猛地勒住缰绳，小肉发出低鸣，四蹄深陷沙地，竟被地下突然翻涌的水汽困住。

——沙漠深处，居然有“潮气”？

而他面前原本应是沙丘的一块凹陷处，正缓缓下沉，浮现出大片泛着蓝绿光泽的岩石——岩石上布满锈蚀的金属管线与失落符文，仿佛是沉没海港的残骸。

海水的气味，咸腥刺鼻，从地底翻腾而出。

一阵低频波动像鲸鸣般震荡在空气中，沈一衡眼皮猛跳，那是「梦之种」的共鸣——

“什么力量，竟然能够引起「梦之种」的共鸣，这遗迹......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压抑感。”

「这里居然有第四天灾，艾尔泽·阿亚地气息。」

「那群拾荒者做了什么？」克塔耶地声音在沈一衡心底响起。

“什么？！第四天灾要出世了。”

「呵，第一天灾下的禁令看起来支撑不了太久了，到时候到时候第二，第四天灾都会出世的。」

「不过他们谁都比不上伟大的克塔耶，早早就找到方案和人类共生，沈小子，你就是被我选中的幸运儿。」

「叩首感恩吧。」克塔耶沾沾自喜的声音响起，响彻沈一衡的脑海。

“......”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瓦特了，明明是自己把祂收容了，咋能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番话。

好在沈一衡也不是纠结的人，翻身下马，拍了拍小肉。

“进去吧，看看那群拾荒者究竟做了什么能唤醒祂。”

小肉顿时会意化作了一层灰褐色的面皮搭在沈一衡脸上，看上去就像长了个巨大的瘤子，脸色也变得灰暗了几分。

说着缓缓步入浅滩，哒哒哒，海浪不时拍击着沈一衡的脚踝，带来淡淡咸味的海风灌入鼻腔。

“而我...衡渊该出手了。”

“希望不要遇到正主吧。”

那尽头最深处浮现的巨大残破宫殿，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帕特农神庙，巨大的柱子耸立着。除了海浪声什么都听不到，死寂，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巨物潜伏在其中，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