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阳 第468章 崔家郎

“崔家郎，偷军饷，犹如硕鼠进米缸。万千将士守国门，不及崔郎偷军饷。赚子钱，逼良娼，残害百姓无人问，偷得军饷他最忙……”这首童谣不知何时传遍整座长安城……

“老臣有罪！老臣……管教无方！”崔轼跪在地上拱手朝朝李崇然行礼赔罪，苍老的脸上满是悔恨，眼神里满是哀伤，接着说道：“老臣已经罚这个不孝子跪在祠堂三天三夜，还望陛下开恩，饶过他这一回吧！”说罢，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李崇然站在崔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睛里满是淡漠，冷声道：“这长安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你崔家真是有一个好贤孙！”话音刚落，李崇然突然从桌上抄起一个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砚台应声而碎，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顿时让崔轼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动作。

李崇然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怒火冷眼看向崔轼询问道：“你崔家，做这件事做了多久？”此话一出，崔轼连忙抬起头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瞪大双眼急忙辩解道：“崔家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只是这不孝子一时鬼迷心窍被一个子钱家蒙骗这才酿成如此大祸！老臣已经动用了部分家产送往潼关……只求陛下能饶他一命。”

此话一出让李崇然挑了挑眉毛，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意味，开口道：“那朕不如求崔爱卿一件事情如何？”

听到这话，崔轼顿时心中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想，于是拱手道：“陛下请讲。”

李崇然背着手在腰间，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崔家在兵部太久了，不妨让出一些位置，如何？”说罢，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崔轼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震，刚想要拒绝，只听李崇然接着说道：“若是崔爱卿不想如此那便算了，毕竟朕实在是没什么法子。”

“崔爱卿，也要按照规矩办事。”崔轼见状，只好咬牙应道：“老臣……遵旨……”听到这话，李崇然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和蔼地对他说道：“哎呀，崔爱卿跪在地上做什么？”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赵德吩咐道：“去给崔大人赐座。”赵德闻言刚准备过去，只听崔轼说道：“陛下，不必如此，老臣年事已高身体实在疲惫就要先行告退，还望陛下恩准。”李崇然闻言微微眯眼，随后朝他摆了摆手说道：“退下吧。”

“老臣谢陛下”说罢，崔轼缓缓站起身来，朝李崇然行礼，慢慢朝外走去……

崔府管家见崔轼走进来连忙行礼喊道：“老爷”崔轼见状点点头，问道：“那不孝子呢？”

管家拱手说道：“大少爷还在祠堂。”

崔轼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声道：“去命人给他送点吃食，在祠堂跪着不吃东西可不行。”说着，管家小心搀扶他坐在椅子上。

“老爷放心，我这就命人送过去……”管家立刻应道，见崔轼一副疲倦的模样，他开口道：“老爷，是不是需要几个丫鬟过来解解乏。”崔轼一听，点点头转身离去……

夜半时分，崔轼刚走到祠堂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动静：“少爷，哎呀少爷别闹了，快先吃点。”

“哎哟，吃什么？来让少爷吃吃！”

“讨厌！……”崔轼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管家，管家见此情形竟然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连忙说道：“兴许是大少爷……在休息……”此话一出，崔轼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管家感觉一股寒气从地面顺着小腿迅速布满全身让他急忙低下头不敢多言，过了不知多久，崔轼缓缓说道：“去开门。”

管家连忙点头，快步走到门前伸出手一把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具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以及时不时发出的调笑声，崔砚突然感觉身后发冷，一股寒气朝他吹来，他立刻瞪大双眼，转过头怒斥道：“谁开的门！”可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让他身体一颤急忙站起身来，眼神闪躲地看着崔轼。

崔轼见此情形，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只是眼神透着一股阴冷，他看向那丫鬟朝管家吩咐道：“把她带出去。”

丫鬟一听，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跪在地上不断哀求道：“求老爷饶命！求老爷饶命！”可并没有什么作用，崔府管家一个健步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胳膊就开始往外拖，那丫鬟泪流满面看向崔砚：“少爷救我！少爷救我！”可崔砚此时站在原地唯唯诺诺，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随着丫鬟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抬起头来。”此话一出，崔砚立刻将头抬起来，只是那汗水顺着鼻梁缓缓滑落滴在地上，他看着面前的崔轼，此时他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让他急忙说道：“爷爷！孙儿不是有意这么做的！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听到这么没脑子的话，崔轼的眼神里尽是失望，他接着说道：“老夫原本以为老夫的孙儿起码能有担当，不怕做错就怕做错了不敢认，可现在看来，老夫这么多年来做错了……”听到这话，崔砚的脸上一瞬间变得惊恐无比连忙开口道：“爷爷没有！孙儿……”话未说完，他的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崔轼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崔家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亵渎祠堂一事，你算是开了先河。”说罢，崔轼转过身看向供台之上，崔家牌位深深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疲倦，可却转瞬即逝没有被崔砚发现。

“爷爷为了你，答应了陛下放人进兵部的要求，往后的兵部就不止有崔家嫡系……”说着，崔轼朝外走去，只留下崔砚一人站在祠堂内，呆呆地看向门外……

“这便是长安城？”一个少年郎站在长安城外，看着城门口八御驰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以及来来往往的马车，眼里满是兴奋，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少爷，咱们进去吧，不能让大爷等太久了。”话音刚落，少年郎转过身兴奋地说道：“好。”

崔府管家快步走进书房，拱手行礼道：“老爷，那位到了。”闻言，崔轼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到管家身上，轻声道：“把他带去会客厅吧”说罢，他从太师椅上慢慢站起身来，管家见状，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的胳膊，崔轼看着他笑了笑开口道：“老孙啊。”

孙管家应了一声说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说，老夫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此话一出，孙管家表情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小心斟酌地说道：“老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少爷……在老奴看来没有对错……”

“是嘛？”崔轼先是疑惑了一声，伸出右手抚摸自己的胡须开口道：“可这个时候把他叫回来，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但愿老夫不会害了崔家……”说罢，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在孙管家的搀扶下朝门外走去……

崔轼一进门便看到那少年郎站在会客厅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见他身姿挺拔，模样俊秀，崔轼迈步朝他走去，那少年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转过身一看一位老者站在那里，他顿时恭敬地拱手行礼道：“明浩，见过大爷。”

崔轼见他如此谦逊有礼，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你父亲过的如何？”崔明浩抬起头来，看向崔轼的眼睛里神采奕奕，恭敬地说道：“爹在清河一切无虞，就是……”话说一半，他有些犹豫起来，见他如此，崔轼鼓励道：“无妨，说吧。”

“就是我爹他每天去钓鱼，直到黄昏才回来……”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可每次都没见到他钓着过鱼……”

听到这话，崔轼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你爹幼时便喜欢去河边钓鱼，可每每空手而归，没想到这一把年纪了也是如此。”说着，崔轼指了指太师椅对崔明浩说道：“来，坐吧，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比不了你这样的年轻人，不能久站。”话音刚落，崔明浩连忙走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崔轼说道：“大爷，我扶您坐下。”见他如此，崔轼脸上简直要笑开了花，前几日崔砚带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光。

崔轼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到太师椅上，目光慈爱地看向崔明浩，摆手道：“别站着，你也坐吧。”崔明浩应了一声，随即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崔轼越看越崔明浩越是顺眼，心里甚是满意，突然崔轼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明浩路上用过膳了？”

崔明浩见状，摇摇头说道：“路上赶得急些，不曾用过膳。”听到这话，崔轼看向门口喊道：“老孙！”孙管家一听，快步从外面走到崔轼面前恭敬地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准备一桌家常菜，明浩还饿着肚子。”听到这话，孙管家看了一眼崔明浩连忙朝崔轼点点头应道：“老奴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说着，他转过身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崔轼面带笑意地看着崔明浩开口道：“还要等一会儿，明浩不如陪老夫先说说话如何？”

“好，大爷。”

“孙管家！孙管家！”随着这声呐喊，一名丫鬟怯生生地出现在孙管家面前，孙管家见她气喘吁吁地模样，皱着眉头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丫鬟喘匀了气，急忙说道：“大少爷要用膳。”说罢，这丫鬟还朝厨房看了一眼，见里面厨子忙得热火朝天，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菜式，心里顿时一惊，看向孙管家说道：“这是府上来了大人物？”孙管家见她如此无礼没好气地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大少爷的饭菜早就命人备好了。”说罢，孙管家转过头朝厨房喊去：“李厨！大少爷的饭菜备好了嘛！”正说着，厨房里跑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腰间系着一个围裙，手中还拿着一个食盒不由分说地塞在孙管家手里没好气道：“在这呢，都是大少爷喜欢吃的，你就不能自己进来找找，别说了我还要去忙。”说着，他一溜烟朝厨房里跑去，见他如此繁忙，孙管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丫鬟开口道：“送过去吧。”

丫鬟下意识地接过食盒，可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切，伸长脖子不顾一切地朝里面看去。

孙管家看她如此模样，冲她眼前一挥手，吓得她一激灵，冷声道：“去做好你的事情。”

丫鬟听后缩了缩脖子，连忙点点头转过身朝外走去，孙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厨房大喊道：“李厨快点的！老爷还等着呢！”

“来来来。”崔轼将崔明浩领进餐厅，他一眼便看到那桌上摆着各色佳肴，香酥鸡，炸茄盒，红烧肉，干锅豆腐，什锦锅巴烩海肠……等等……看得是他肚子直叫，发出“咕咕”声，感觉口中津液漫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崔轼见此情形笑了笑，招呼他坐在一旁，吩咐孙管家拿来一坛好酒，二人便吃喝起来，只是在角落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

崔砚此时饿得饥肠辘辘，见门外有动静，连忙拉开门，只见丫鬟端着食盒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尤为兴奋，崔砚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饭菜放在一旁，取出一双筷子递给他，又取出一个馒头塞在他手里。

崔砚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的张开嘴便咬了上去，全无平日里半点斯文模样，那丫鬟见状，将刚才撞见的事一股脑都说给他听。

崔砚一边听着一边用筷子拼命地夹菜，慢慢地觉得自己嘴里的饭菜竟然味如嚼蜡，他皱着眉将筷子扔在桌上，这模样让丫鬟顿时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少爷，吃饱了？”崔砚并未说话脸色却显得十分难看……